我扑哧笑出声。

    娘斜了我一眼。

    兴许是大声了点。

    瞬间,宴上安静了下来。

    “这位可是卓将军的千金?”

    一个长相白净的男子朝我看过来。

    我被迫抬起头。

    我去!

    他长得好看呐。

    垂腰黑发用紫色发带束起,清冷的面庞在宫灯的映照下柔和又亲切。

    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冷淡疏离。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爹站起身,不卑不亢,声音沉稳。

    “正是小女。”

    男子再次开口。

    “贵千金谈吐不凡,霞裙月帔,艳如桃李,真乃倾国倾城。”

    “多谢李状元夸奖。李状元不愧是今年的新贵。卓某敬你一杯。”

    于是两个男的便隔着酒桌开始祝酒。

    其他人也开始加入谈话。

    无非就是一些恭维拍马屁。

    确实很没意思。

    幸好我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于是我又低下头安心狂炫。

    半晌。

    “娘,我吃饱了。”

    娘有点哭笑不得。

    我们这一桌菜一共有二十盘,硬菜十五盘。

    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满的,现在都只剩下一半了。

    不过幸好,我与爹娘一桌,没有旁人。

    于是娘站起身。

    “那走吧。”

    临走前,那位李状元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忽然间我跟他对视上。

    他翘了翘唇,笑意更深。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人笑得让我很不舒服。

    高位上。

    太子谢寒止隐在屏风后面,观察着我的举动。

    夜风起,宫灯晃。

    屏风随着宫灯摇曳亮了亮。

    一张矜贵又冷冽的脸庞映照在月光下。

    他的凤眸里敛着细碎的光,神色慵懒。

    忽然,他好像看见了有趣的东西,笑得肆意。

    修长的指节捏着酒杯,喉结滚动,仰着头一饮而尽。

    “这卓家千金,怕不是恶鬼投胎吧?”

    6

    卓家是大盛国的功臣。

    手握兵权,世世代代忠于朝廷,忠于皇帝。

    按理说,为了牵制重臣,皇家会让卓家与皇室联姻。

    但历朝历代,卓家子孙的良配皆非皇亲贵胄。

    配偶里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一个礼部侍郎。

    这么多年过去了,卓家没有野心,始终忠心耿耿。

    所以皇家一直看在眼里。

    今年这么快答应了卓家班师回朝的批文,就是因为当今皇帝自觉皇家对卓家有所亏欠,没有给过卓家像样的婚配旨意。

    或许是卓家也怕朝廷拿婚事牵制,所以历代都结婚得很早。

    哪怕没有很早,也肯定有婚约在身。

    就像娘和爹这样。

    娘是商贾人家,在西北地区是有名的富庶之家。

    爹最初被爷爷派去西北的时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

    有一回土匪来袭,抢走了娘家里好多银票珠宝。

    我爹作为地方官员,追到了土匪窝,恶战了三天才把东西追回来。

    从此,娘家里便经常丢东西,一丢就丢了小半年。

    直到有一天,我娘忍不住了,指着他骂:“卓政道,谁家天天丢东西啊?我家看护都是吃干饭的是吧?你他爹的不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吧?你是不是缺心眼?一句话,来不来提亲!不提亲打今儿起你别来我家了!”

    我爹一秒都不犹豫:“提!我提!”

    说完他才发觉眼前的女人笑出了声。

    我爹脸上的一抹红晕红到了耳根,搓着手紧张兮兮。

    “兰兰,你……你当真喜欢我?”

    “废话!不喜欢你拿十万两出来天天丢,我钱多烧的吗?”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们第一年成亲,第二年便生下了我。

    听说这两件喜事同时传回京城时,长公主都气疯了,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

    当时的皇帝虽很宠自己的妹妹,却也愣是没有说话。

    消息传回的当晚,我爹便被我娘罚跪。

    “兰兰,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

    “她……她……我跟她根本不熟。”

    “倒是皇帝让我经常进宫,说是教她练武。”

    “我当时才十二岁,连考武状元的资格都没有。”

    “我寻思她让我教还不如找我师父教,所以教了她两三次我就没再见她了。”

    “考上武状元不久我便出征来此地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啊。”

    我爹在房前号啕大哭,完全不怕别人笑话。

    我娘倒是淡定,后来心软了,便把他放了进来。

    “真应该让公主看看你这样,她到底看上你啥了!”

    我爹摸着娘的小手嘿嘿笑。

    “兰兰,你原谅我了。”

    “滚!”

    “诶。我先去忙了,兰兰你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