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如此盛大,贵人岂不是很多?】

    我点点头。

    玫果又比划:

    【那可不可以不去?】

    我看着她没说话,玫果也自知说错了话,又低下头看脚尖。

    我们只是奴,主子决定的事情,奴哪有敢讨价的余地?

    玫果侍候我洗浴,看到我身上的红痕似欲言又止。

    可最终,她还是伸出手比划了起来:

    【你不能从了侯爷。】

    【不让你接客,就是为了留香,否则香器便毁!】

    玫果的神色严肃,我怔了怔,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潮水向我而来。

    侯爷对我的喜爱像对一个物件,一只小麻雀,我如若不是香器,没了香气,他对我还有这样的喜爱吗?

    可既然如此,老鸨不应该没有同侯爷讲清楚,他素日也对我保持一定距离,为何今儿执意要亲近我?

    想到方才的事情,我脸依然涨红。

    没多久,我便下定了决心:“玫果,既然侯爷要我去做香器,那我就好好做个香器,你帮我把明儿要穿的那件价值连城的蚕纱提前取出来吧。”

    这是我让侯爷长脸的机会。

    也是我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事情。

    只盼以后,侯爷能因此多怜惜我几分。

    14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筵席上的人有那么多,而炉香整整点了三日!

    我被置身在比夫人院里更精美的一个香炉中。

    被搬到了殿前,周围无数贵人的视线粘在我的身上,他们都在看我这个“新鲜玩意儿”。

    皇上眯着眼,似蛇一般的眼神在我的脸和身体上不断打转,黏黏糊糊的,让人心烦。

    而在这些视线当中,我又看到了顾知遇。

    顾知遇和我刚一对视,就别开了眼。

    ……他着实记仇得很。

    夫人也在,她戏谑的眼神从不遮掩,高高在上地看着卑贱到尘埃里的我。

    我突然很不是滋味。

    侯爷却是一眼也没顾得上看我,只是与同僚推杯换盏。

    瞧我最多的,居然是九五之尊。

    我维持着漂亮的姿势,额头布满薄汗,可当没入雪白的蚕纱也就不见了踪影。

    我的发髻紧实精致,没人看得出我的狼狈。

    君臣欢庆,日夜笙歌,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我的香气,却又把我当成一件常用的东西。

    宫婢把我搬下去,帮我解决如厕的时候,甚至有贵人不满道:“香呢!那美人炉去哪了!”

    宫婢只得匆匆又把我搬了回去。

    后来我才知晓,侯爷本只想让我做一日香器,给他们展示展示。

    可耐不过所有人的不满,还有皇上的授意,我足足在炉中坐了三日!

    此间为了不引起大家的不满,宫婢绝了我的进水进食,我险些死在那里!

    就在我生不如死,眼前一片模糊的时候,有人渡了水给我。蒙眬间,我看到那人嫣红的唇,雪白的齿,有着少年独特的松香。

    顾知遇救了我,也只有他,发现了我的异常,渡了我两日的水。

    我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少年叹息:“再等等,翠仙儿。”

    15

    三日过后,我瘦了整整一大圈。

    本就骨薄的我,此刻是真的扶风之姿。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香味愈发浅薄,其间席上也有人出声询问过,却也无可奈何。

    皇上踱步到我身旁,欣赏着我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突然开口:“朕从前也见过一个炉香女,也有一个美人炉。”

    我心里虽惊,可也没有气力和他说话了。

    他似乎也不是在等我回应,自言自语道:“可她做了朕的妃子之后,却不再香气诱人。”

    我突然想起来玫果比划的手语,他既要了她的人,又想要她香气永存吗?

    可笑,当真可笑。

    他神色染上了一丝怀念:“每个炉香女,身上的气味都是不一样的,朕太怀念她身上的味道了,所以朕——”

    皇上面色突然阴沉了下来:“原来那个贱婢从未爱上过朕!”

    我听得云里雾里,彻底昏了过去。

    皇上终于摆了摆手,让人把我撤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这皇上分明是想要我死。

    可后来有人求了情。

    后来又有人不知道许诺了什么,我苟留了一条命。

    16

    再醒来时,侯爷正用帕子擦拭着我的额头。

    见我睁眼,他笑得温和惊喜:“仙儿,你可要把爷担心死了。”

    令我震惊的是,夫人也站在一旁娇嗔道:“你可算醒了,再不醒,衍郎可都要去太医院兴师问罪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莫非到了极乐世界?

    她看出我的疑惑,在我榻边坐了下来,拉起我的手拍了拍:“仙儿,你在宫宴险些丢了性命,也让侯爷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既是真心喜爱你,我也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