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意盈盈的朝他道谢:“多谢郎中,请问怎么称呼您?”

    他粲然一笑,朝我抱拳行礼:“鄙人姓陆,名安。”

    也许有些故事便这样展开。

    在一来一往间,我与陆安熟稔了起来。

    陆安在青云镇有间药铺。

    许是他医术高明,又许是他性情温和,耐心细致,每日找他问诊的百姓络绎不绝。

    我抛下了男女之别,竟和陆安成了至交好友。

    我与锦汐常在他的药铺里学习医术,偶尔也会帮他做些杂活。

    活了二十二年,我还从未想过会和一个男子成为挚交好友。

    春日,我们会赏花对诗。

    夏日,我们会爬山乘凉。

    秋日,我们会一同躺在金黄色的麦田里,听鸟雀啁啾。

    冬日,我们会在花船上看灯饮酒。

    然而,平淡的日子总会戛然而止。

    12

    又是一年好时节。

    我与陆安在桃花林赏花酿酒,我耐心的把花瓣儿放进臼子里捣碎。

    锦汐则提着篮子,捡拾着桃花瓣儿。

    陆安用帕子温柔的擦拭着我额上的汗:“窈娘,别累着了。”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住了我和陆安。

    我抬头看去。

    胸口却像被人捶了一拳,隐隐钝痛。

    是裴淮。

    陆安却不动声色的揽住了我的肩膀,我听见了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莫名安心下来。

    裴淮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与陆安亲密无间的样子,艰难开口:

    “窈娘,他是谁?”

    我轻声且坚定:“与你无关。”

    我感到陆安的手更用力了些,炽热的温度传到我的皮肉里。

    裴淮怔了许久,眼中染了红,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窈娘,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眼睫微颤,淡漠开口:

    “裴淮,太迟了。”

    太迟了。

    太迟了啊。

    你可知晓,在你为舒月心动的那一刻。

    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连眼泪都快笑了出来。

    “窈娘,你知道吗?你全家的命现在都在我手上啊。”

    春风拂过,桃花瓣儿蹁跹飞舞,美轮美奂。

    我深深看了一眼陆安,把手递给了裴淮。

    “放过所有人,我跟你走。”

    铺天盖地的绝望翻涌而来。

    好恨。

    15

    元安二十五年,老皇帝驾崩。

    由于老皇帝膝下子嗣早夭,永安王爷继位,成了新皇。

    舒月母凭子贵,被裴淮封为贵妃,彼时她膝下已有两个皇子。

    裴淮撤了我父亲的官,夺了我兄长的权,把他们流放到苦寒之地。

    我和锦汐则被裴淮关进了冷宫。

    一连数日,都没有人来看过我。

    直到我饿的坚持不住时,裴淮拎着食盒来了。

    “吃吗?”他高高在上的问我。

    我看了看身旁奄奄一息的锦汐,平静点头:“吃。”

    裴淮把食盒递给我,态度也软了下来。

    “窈娘,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仰头,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哂笑:

    “裴淮,是你与我,不是我们。”

    “裴淮,我与你已经和离了。”

    他却固执的抓着我的手,双眼猩红。

    “窈娘,别那么冷漠好不好?像以前那样爱我好不好?求你了。”

    “求你了窈娘。”

    我用力的、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鄙夷的瞧着他:

    “裴淮,你真下贱啊。”

    得不到的又想念,得到了又不珍惜。

    归根到底还是贪婪和占有欲在作祟。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罢了。

    我已经被骗过一次,我不会再被骗第二次。

    裴淮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窈,你放肆——”

    “陛下,沈窈姐姐在吗?”一道清糯的声音响起。

    是舒月。

    似是为了报复我的倔强,裴淮勾了勾唇:

    “舒妃,教窈贵人学学宫里的规矩。”

    舒月娇媚一笑:“陛下说笑了,臣妾哪里配教窈姐姐规矩呢?深宫寂寞,臣妾还指着窈姐姐作伴呢。”

    16

    我住进了舒月的偏殿。

    她早已不复往日的自卑怯懦,也褪去了初次见面的单纯澄澈。

    她说:“沈窈,为什么你都与陛下闹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是念着你?”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嫉妒啊。”

    我瞧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只觉好笑:

    “舒月,你才是插足我和裴淮的第三人啊。”

    她锋利的护甲划过我的脸,面上一痛,渗出了淡淡的血痕。

    “这不重要。”

    在舒月的“特殊关照”下,我变得愈发消瘦。

    整个人干的像一枝枯木,轻轻一折,便要断了。

    我不知晓父母和兄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