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周帝让温怜上去坐的?时候,她已经?懵了。本以为就只是跳一个舞就可以黯然?离场,却不想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能感觉到身上汇聚了无数人的?视线,戳的?她浑身僵硬。暗自吸了一口气,她鼓起勇气抬头去看?贺玄渊的?身影,却只能摸捉到他挺拔而冷峭的?背影。

    温怜忍不住悲哀地想:总是这样,贺玄渊总是挡在她的?身前,永远将冰冷背影对着她,却从不肯正眼看?她。

    “温小姐。”杜衡见她出神?,有些焦急地小声催促道:“太子殿下正等着呢,您快跟着我走吧。”

    想起刚刚温怜拒绝了他的?邀请,他怕温怜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便忍不住道:“现在您也?看?到了,你?得在殿下与?陛下之间选一个,难道您想坐到陛下身边去吗?”

    温怜心里一紧,她自然?是不想的?,无奈抿了抿唇,只能跟着杜衡走。

    周帝紧紧盯着温怜的?身影,见到她坐到了贺玄渊的?身边,猩红的?眸子简直要?迸发出火星了。

    但人已入座,周帝只能含恨放弃,盯着贺玄渊冷笑:“冯令你?回来吧,今日是太子的?庆功宴,既然?太子也?为怜儿备了座,就让怜儿陪陪太子坐一晚吧。”

    至于今晚之后,他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温怜!

    他话里的?轻慢,令所有人都?不住皱了眉头,然?而却什么也?不敢说。

    然?而沈粲那一桌则不同,桌上之人皆是刚刚入宫,对那些宫里的?规矩不甚熟悉,再加上刚刚受了温怜的?照拂,听?到温怜如此被周帝轻慢,皆是一脸怒色。

    “温小姐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么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态度,对她像对待寻常舞姬一样,呼来唤去的?!”

    “是啊,镇国公去后,温小姐就被养在深宫,听?说与?皇子公主一起长大。原先我还以为皇室对待功臣遗孤有多好呢,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沈粲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一个不耐烦的?眼刀往后扫去:“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众人:“……”

    贺玄渊斜眼看?着走到身边的?温怜,脸色逐渐冰冷。

    这件舞衣十分轻薄,上身仅有薄薄的?一层镂空裹胸,披肩倾斜地搭在肩上,隐隐约约能看?见晶莹的?香肩,腰间的?流苏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愈发趁得腰肢盈盈。

    只一眼,贺玄渊便冷漠地收回视线,不带感情道:“坐吧。”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满,温怜脸色一僵,后知?后觉地将披肩拢了拢,轻轻地坐在他的?身边。

    俊男美女,将军佳人,宫灯昏黄的?灯光下,美得像是一幅画。

    然?而这画之下,却暗潮涌动。

    明面上,周帝与?太子的?矛盾无形中化解了,但群臣的?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他们这才?明白,为何之前的?朝堂之辩,周帝竟一反常态地非要?留下温怜。

    这根本就是心有不轨啊!此女子若是留在宫中,必有祸患!文武百官眼神?交汇,齐刷刷地看?向程丞相,每个人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程丞相显然?明白他们所想,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局促不安的?温怜,再看?看?依旧是一脸冰冷的?贺玄渊,轻轻地抬手安抚,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他捋了捋胡须,打好腹稿之后,端着酒悠悠起身,向前一步道:“太子殿下三年征战,将漠北人的?铁骑挡在国门之外,才?有了大周的?和平稳定?,百姓的?安居乐业。老臣先代文武百官,敬太子殿下一杯。”

    贺玄渊从不饮酒,原先本是杜衡为贺玄渊倒茶的?,然?而如今温怜坐在了这里,杜衡却不方便动了。

    杜衡瞥见空空的?茶杯,轻声叫了叫温怜。

    温怜本低着头瑟缩着身体,一心想将自己藏起来,忽地听?见一旁杜衡焦急的?声音,抬头一看?,见贺玄渊正自己为自己斟茶。

    她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接,却被贺玄渊抬手挡了回去。

    “不用。”他漠然?道。

    温怜手指僵住了,指尖微曲,再慢慢缩回藏到袖子里。脑袋越发地垂下,掩盖自己失落的?神?情。

    见二人的?相处,程丞相心下了然?。

    他从不相信贺玄渊会喜欢温怜,若是喜欢,那前几日为何贺玄渊如此坚持要?送温怜去和亲呢?他此举本是浅浅一试,没?想到一下子便探清了真相。

    贺玄渊端着茶杯起身回礼:“程大人多礼了,孤乃大周太子,守护每一寸国土,保护每一个百姓,是孤之责。”

    趁贺玄渊饮茶,程丞相眼神?偏过一寸,在温怜面上停留一瞬,接着道:“有件事情老臣和各位同僚一直未能放下心,事关?江山社稷,还请太子殿下告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