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接生的第一个孩子,她的眼睛,依然如第一次挣开那?般纯真无暇。

    “好孩子,这些年真是受苦了。”柳青说着说着,眼睛又开始红了。

    这回,即使再迟钝,温怜也察觉了其中的不对劲。柳青的手,温暖而慈祥,他看她的眼神,满是对晚辈的关爱与爱怜。

    温怜看了看柳叶儿,再看了看站的更远些的谢蔚尘,心里?忽地升起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亲切,像一股暖流,缓缓地在心里?流淌。

    “你们……”温怜欲言又止,懵懂而天真的眼神在三人身上不住流转,“你们是不是,认识我的父母?”

    从柳叶儿帮她医腿,替她在贺桢林面前遮掩,她就隐约觉得有?些不解。柳叶儿与她非亲非故,为何却总是一次次地帮她?

    而谢蔚尘,不仅仅在众人面前维护她的父亲,还不惜冒着冒犯贺玄渊的风险救她,但?她却根本不认识他。

    至于柳青柳太医,她也不曾见过,但?这个慈祥的老人,却如此温和如此慈祥,那?双看向?她的眼里?,充满了关切与忧心。

    这些,除了与她父母有?关,温怜再想不出来其他的关系了。

    离得最近的柳青还未说话,站的最远的谢蔚尘闻言,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有?些伤心、又有?些遗憾:“你都不记得我了吗?”

    温怜定定地看着他,迷惑地歪了歪头,“谢将军,我们认识吗?”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谢蔚尘有?些急了,他指了指自己右眼角那?颗红痣,“你看看这个,有?没有?想起一点什么??”

    谢蔚尘右眼角的那?颗红痣,在烛光下泛起微微的红光,恍惚之间,温怜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

    一个小少年,百无聊赖地拉着一个只?到?他腰间的小姑娘,漫步在喧哗的大街上,那?小姑娘在周围不安分地蹦蹦跳跳,东张西?望。

    “哥哥,你这里?,为什么?有?一个红色的痣?”小姑娘抓着少年的衣角,努力地想要吸引少年的注意,见少年偏过头看他,她便指着自己的眼角,“我娘说,眼角边有?红痣的人啊,情?路最是坎坷。”

    少年闻言,嗤笑一声,气得捏了捏她的脸:“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叫情?路吗?还情?路坎坷,我看你才该坎坷!”

    小姑娘吃痛,皱眉把他的手拽下来,作势狠狠地要咬下去,那?少年一惊,连忙抽出手,顺便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气笑了:“不愧是镇国公府的小丫头,看着外表粉粉嫩嫩、可?可?爱爱的,怎的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

    小姑娘气呼呼地一把甩开他的手,“哼!我娘说,不让我跟捏我脸的人一起玩儿,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去!”

    少年闷声一笑,蹲下身来,看着气得圆鼓鼓的、粉嫩软糯的小姑娘,拼命忍住想要挼一挼的手,哄道:“你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想他和你娘两人好好团聚团聚?”

    “听你爹说,怜儿最是善解人意了,是蔚尘哥哥不对,哥哥以?后保证,再也不捏你脸了,好不好?”

    笑话,温将军将这个小屁孩交给他带,他若是连这等小事都处理不好,年后又只?能去扫马厩了。

    温怜瞪着眼睛,迟疑地看他一眼。小孩子的气性,来得快却得也快,看着眼前的那?颗红痣,她已然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紧紧地盯着那?颗红痣,跃跃欲试:“哥哥,我能摸一摸它吗?”

    谢蔚尘脸色一僵,皮笑肉不笑道:“你说什么??”

    小姑娘没注意他的神色,只?是兀自皱了眉,看着少年担忧道:“我捏它,你会疼吗?”

    这是第一次,谢蔚尘如此近距离看着温怜的眼睛,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透着孩童的天真和懵懂。谢蔚尘,一向?最讨厌别人说他眼角红痣的人,竟在温怜担忧的目光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回忆渐渐远去,当年那?个不羁的少年,如今越发成熟和稳重了。十年过去,一切都物?是人非,唯有?谢蔚尘眼角的红痣,似乎没有?经受过任何风雨,依旧一成不变。

    “你是……”温怜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

    小时?候,她一直都称呼谢蔚尘为“蔚尘哥哥”,这个称呼本是小姑娘叫的,儿时?她自然可?以?毫无负担地叫出来,但?如今她已经过了及笄,自然不能再这么?暧昧地称呼一个成年男子。

    可?若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直呼其名,似乎更为不妥。况且,这种场合,叫的太过陌生,也难免伤了情?分。

    迟疑一阵,在谢蔚尘星光熠熠鼓励的眼神中,她缓缓开了口:“好久不见,蔚尘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