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行礼,而他也不在意。

    贺玄渊身形健硕,那?小太监撑的伞也只能?勉强遮住半个身子,再加上他又走得急,雨点子更是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

    温怜默默看着贺玄渊潮湿的肩部和衣尾仍在低落的雨滴,忽地就想起了落月宫那?次无人知晓的会面。那?时的她,满心都放在了贺玄渊是否喜欢她的上面,根本无暇关?心其他的事情。

    如今,当她不再纠结那?些事情之后?,更多的疑问冒出了心头:贺玄渊当时为什么会突然造访落月宫?他为何又在雨里发病以致寸步难行?他的病,到?底从何而来,又是什么病?现在病已经好了吗?

    不知是否是烛光昏暗,温怜觉得贺玄渊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他的唇本就薄而淡,如今却淡的毫无血色,甚至泛着白,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

    纵使?如此,但他的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视线落在温怜的身上,烧得她心里发烫。

    温怜默然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朝有兰轻声吩咐:“去为陛下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有兰点头,她年纪比沅芷小,眼?睛忍不住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出门时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温怜:“……”

    多事!

    门一关?上,贺玄渊的存在感就前所未有地强烈,他那?一张一弛的呼吸、咄咄逼人的视线,甚至是他身上飘散出来的气息,都让温怜浑身不自在。

    纵使?心里已经不爱了,但身体见到?贺玄渊的自然反应,温怜却无法控制。

    无法否认,只要贺玄渊一出现,就会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温怜压着心里奇怪的悸动,勉强为贺玄渊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对面的位置上,低垂着双眸:“冒雨前来,请陛下先?喝杯热茶吧。”

    贺玄渊静静地看着她,缓步上前端起那?杯淡淡的清茶,却绕了一圈坐到?她的身边。茶香轻柔,沁人心脾,正如眼?前的人,只要感受到?她的气息,就足以平息在他体内肆虐的残毒。

    可这杯茶……却让那?弱下去的残毒再次卷土重来。

    他来的这一路,一直都在思考温怜为什么会让他来。温怜曾说,前尘已过,她不再想着复仇的事情,既是如此,那?他二人就再无别的关?系。

    可是在今晚这个特殊的时刻,温怜居然会破天荒地让他来,而且他一来,温怜竟还?温声细语地为他倒了一杯茶。若只是这些便也罢了,但是温怜如今却连眼?神都不敢看他。贺玄渊经历过的宫斗不计其数,这样的套路早已一清二楚。

    她知道温怜恨他,可他没想到?,温怜……竟然要杀了他!

    贺玄渊细细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茶香袅袅,他看着依旧躲避他眼?神的温怜,眼?里闪过一丝决然,他轻轻一笑,甚至有一种?放纵的快意:“好。”

    他端着温怜倒得茶,一饮而尽。

    是他欠她的,他该还?给她。

    温怜看到?他的动作,不由得一愣。

    贺玄渊自小经受贵族教育熏陶,即使?是一些细枝末节的礼节,骨子里的骄傲也会让他做得完美。喝茶,便只能?满满地品,绝不能?像山野村夫一般牛饮!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以为他渴得紧,只好僵硬地又为他添了一杯,察觉到?贺玄渊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她莫名其妙。

    “你让我来,就是大半夜坐这里喝茶的?”贺玄渊看着第二杯茶,脸色有些难看。

    温怜浑身一僵,不知为什么,看他这个样子,她有些不忍说出刚刚准备说的话。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不自然地为自己也倒了杯茶,默默地端起杯子。

    然而茶还?未进嘴里,她的手便被贺玄渊给抓住了,手劲之大,直接让温怜吃痛地松了手里的杯子。

    “咔嚓”一响,瓷杯落地。

    一瞬间,温怜身上的衫裙便湿透了。

    温怜直接呆住了,一脸吃惊地朝贺玄渊望去,却见他脸色铁青,眼?眸黑得仿佛墨染一般,十分瘆人。

    “怎、怎么了吗?”温怜被他的眼?神摄住了,一时忘记了挣扎。

    贺玄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的身体经过百毒的淬炼,一般的毒物?早已奈何不了他了,顶多是再受一些折磨罢了。温怜想要出气、想要复仇,那?么他便如了她的愿。

    却不想,温怜竟打?算和他同归于尽!

    “你到?底想做什么?”贺玄渊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沉痛,“舅舅、舅母的仇,我已经替他们报了,那?些个恶人一个个不得善终,在史书上也是遗臭万年,你到?底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