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雪韶咬了他的手,对方才松了一下手掌,而后——

    “携带那么多金银回乡,路上可要好好从官道走,否则被歹人袭击,只能自吞苦头了。”

    好在这小吏只是好心提醒,辇夫很快反应过来,向其道谢:“多谢大人。就是因为有像大人您一样尽心尽责的人物,才有如今这盛世,当真是朝之大幸啊。”

    外头的小吏被这一言一语哄高兴了,乐呵呵地又笑一笑,“赶紧的快走吧。”大手一挥,连着两辆马车一起过关。

    马车出城后,又飞速行驶一段路程。

    周雪韶感到那人不再遮掩她的唇舌,于是大口喘气。过了一会,气息平稳,车厢内恢复了不久前的安静诡秘,周雪韶一副身躯下的心窍此刻怦怦跳个不停。

    那人深夜携她于此,更要掩人耳目躲过城关防备,任凭她怎样单纯,都觉不会认为她现在正面临着的会是一件好事。

    周雪韶想不通的事情太多。

    而此刻她头脑更是无由头地胀胀的疼起来,许是因她维持倒着的姿势太久,所以身体才会不舒服。

    周雪韶胆战心惊,动了下身体。

    她一面使自己的身体离他离远,另一面小心观察他的反应,若有不妥,周雪韶也好有所应对。

    不过他似乎没有要阻拦她的意思。

    一会过后,周雪韶由原先侧躺在他身前的姿势变成坐起。在此过程中,稍有接触,但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正当她想要继续往别处去,离他越远越好时,已不酥麻的小腿方一用力,整个人便想在行动的车厢中起身。

    谁知道周雪韶上一刻打定主意,下一刻就被人拦腰抱住。

    “去哪里?”

    青年音色依旧,不带分毫暖色,抱住她的双臂亦如寒铁铿锵,教周雪韶不得脱身。

    周雪韶挣扎过,但在他面前却是无用功夫。她勉强镇定心神,她低着嗓音叫出那人名姓,“魏襄。”

    他没有回应,只收紧手臂,抱得亲密,然后他听到她说:“魏襄,世子,小、小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要带我往哪去?现在又是哪一日,我与你兄长……”

    “你还真当自己已是魏珩新妇?”他微沉的声音落到周雪韶耳边,有不尽凛然深意。

    周雪韶胡乱避开,然而被他从身后环抱住整副身躯,纵然周雪韶有心躲避,又能躲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你我为何共处……”她向魏襄好言好语说道:“我一睁眼就是现在,之前发了什么,我一无所知。我又怎知道现在我究竟是不是魏珩的妻,我又到底该不该唤世子一声‘小叔’。这些,我都不知道。”

    迷香摄人。

    她对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不知情也是应该,可是她不该一朝清醒就认为自己已然嫁作他人妇,更不该理所当然的那般称唤他……

    “我来告诉你。”魏襄慢条斯理地开口,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另一边周雪韶没有急切听他说起来龙去脉,她问他,“能否先松开我?”

    从睡在他怀中到现在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太过危险,也有太多不应当。让周雪韶心中难安,更觉有深渊于前,令她陷入如履如冰之境地。

    她其实心里清楚,以她现在与魏襄的近距离还有先前一晃而过的种种,完全可以将自己目前处境一切往深恶想去。但是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便是极致的不可回转,也即代表周雪韶根本无法破局而出。

    ——她不想让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了希望,所以她想听他讲明因果,理清头绪,好确认她的真实处境。

    可是魏襄还没有开始诉说前事,就告诉她,“松开你?不可能。”

    他甚至将她往上抱了抱,让她与他相亲相近,只隔几重衣衫,便是肌肤之亲。

    这让周雪韶寻求转机的心情更糟糕。

    “为、为什么……”她心中生怯,但又不得不这样问出来。

    魏襄靠着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先前口头应允她告诉她来龙去脉的事,也似乎改了主意。

    从周雪韶的视角,根本望不见他脸上是怎样的神情,以至于魏襄一声不吭时,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

    “魏襄……”

    周雪韶又叫他一声,迷茫且迫切,无辜又惊疑。

    他完完全全明白她骨子里的惊惧之意,魏襄冷不丁笑了一声,只是他们之间的处境没有因此冰澌溶泄。

    他双手向下环绕,扣紧她的腰肢,一声嘤咛从她唇边溢出。魏襄一字一句地纠正她,“那时候,你唤我夫君。”

    仅这一句,让周雪韶一颗心落入最深处的寒潭。

    夫君。

    那是何时?

    分明是当初一句戏言。

    可是如今,魏襄耿耿于怀,而周雪韶自己却也将那当年旧事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