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珩知道。

    但从来放在心底,也一直没有与沈意柔提过有关这事的一句。

    一开始,沈意柔以为魏珩是放心她,所以才不会问她这些事。可后来,魏府之内突然出现的那个奴婢,还有魏珩的疏远冷淡,让沈意柔忧心忡忡。

    也许,正是因为魏珩没有向她问明白最初储君赐婚之事,所以魏珩在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埋藏在最深处,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变长,还有周大姑娘至今仍没有出现,魏珩一定一定,在记挂她。

    沈意柔想得太多,心里沉甸甸的,她没有办法解决,所以,求到了储君面前。

    上面一直没有声音,唯有一两声落下茶杯的声响。

    拘楼之内安安静静。

    可越是心静,沈意柔心里越是不安,她眼神漂移不定,心里想千想万,伏跪在地上的双膝跪得发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外头打落在沈意柔面前的光线移动,她的双腿僵硬麻木不已。

    人跪了好些时候,姜朝嘉才向底下淡漠投去一眼目光。

    “孤知晓了。”姜朝嘉轻描淡写。

    也仅仅是这几个字,令沈意柔的后背发凉。

    虽说最开始,她是由储君带到魏珩面前,她今日敢来到姜朝嘉面前,只因为当日姜朝嘉为令她与魏珩结成婚约,递交给她的一枚令牌。

    当时姜朝嘉话里说的好听。

    他是储君,他会帮她。

    可是现在,在沈意柔倾吐完心中苦楚后,上位者只轻轻一句一笔带过她所受苦楚。

    沈意柔心里虽不舒服,但却更是不敢再多言什么。沈意柔只说:“望殿下施恩。”

    姜朝嘉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

    沈意柔不敢抬头,自然不会看待姜朝嘉并不友善的脸色。

    他给了个眼神给身侧的婢女,东宫婢女会意,下去扶起了在地上跪了很久的沈意柔。

    “多谢太子殿下。”沈意柔颤颤巍巍恭敬说道后,才敢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

    请她起身,却没有给她赐座。

    沈意柔的双腿酸软发麻,若非意志坚定,险些就要站不住脚。

    “你与魏大公子一事,的确是孤一手促成。”姜朝嘉过了很久,才慢悠悠开口。

    沈意柔听闻此言,心中安定不少,想来太子殿下会好人做到底,帮她索性也帮到底为好。

    “婚事已成,你与他也已是夫妻。既是夫妻之事,留在后院之内解决尚可,于孤面前,就不必提此事了。”姜朝嘉道。

    沈意柔闻言,心神一颤。

    姜朝嘉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帮她,这并非是沈意柔所预料那般,她来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储君不会放任她不管,没想到、没想到在储君眼里,不过是家宅之事。

    “太子殿下,可是我……”沈意柔蓦地出声,她心中焦虑掩盖了对东宫储君的畏惧,不经意间抬起了头,却见到上位者眼中的凉薄厌恶。

    沈意柔哑然无声。

    她后知后觉自己大胆行事,连忙低下了头。

    熟悉的惊惧心情再度笼罩她,沈意柔慌乱之中,双腿一软,膝盖直挺挺跪在了地面上,跪在储君面前。

    储君却是不屑她这跪拜。

    姜朝嘉从座位上起身,“魏夫人是聪明人,该明白孤的意思。”

    储君轻飘飘落下这么一句话,沈意柔不敢吭声,只有余光瞥见姜朝嘉离去时,从她眼前掠过的衣衫一角。

    姜朝嘉离开拘楼。

    曾经旧日的庆王府统领,今日的东宫侍卫统领萧诚就在外面。

    萧诚扶着腰刀,向储君低首一拜。

    “起来吧。”姜朝嘉走过萧诚面前,萧诚起身,很快跟到储君的身后侧方的位置。

    “殿下,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萧诚说道。

    走入东宫花园之内,百花齐放,其中唯有牡丹之色雍容华贵,姜朝嘉走近,随手折下开得最盛的一朵。

    “她,还好吗?”姜朝嘉挑逗手中牡丹,念起了那个人,那个离开这里的“她”。

    “周大姑娘一切安好。”萧诚如实回禀了东宫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安好。”姜朝嘉听到这个字眼,忽地笑出声来,“原来从始至终,魏襄才是她想要的人。”

    萧诚默然无言。

    从东宫所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周大姑娘的确是与云阳王府的世子在一处。

    而据探子的观察,周大姑娘并没有不情愿与魏世子待在一起,也就是说,远离上京城后的一切,都是周雪韶愿意的。

    至于姜朝嘉未能实施完毕的计划,那自然是因为有魏襄从中作梗,行出李代桃僵之一招,让姜朝嘉本来想养在京郊别院中的人,变成了区区替身。

    萧诚至今仍记得姜朝嘉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是怎样的震怒。东宫之内乌泱泱的跪了一片,奴婢们头一回见到这位一向好说话的太子殿下面若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