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熟睡之后,林艾叫来护工,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日夜陪着母亲,刚刚钟朗打电话,说来接她,在母亲面前,她支支吾吾地遮掩过去。

    站在医院门口的右侧等待着,阳光刺目,她抬起头,仰望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心里一片纯净,终于温暖了,风任性地吹着,她压下被吹乱的刘海。

    一辆轿车停在她的前方,当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梁仕昭。

    他犹豫地走到她身边,打量着她,“你要去哪?”

    林艾以为那晚已经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淡淡地向后一退。

    不一会儿,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直直地向那边走去,梁仕昭叫她,“林艾……等等……”

    林艾停下脚步,一脸坦然,“梁市长,该说的,我已经我说清了,我请求你不要再来了,我和我妈妈只想安静的生活。”

    梁仕昭瑟瑟地苦笑,嘴角微张,刚要说什么。

    又是一阵风卷过,她额头的发又被风吹起来,轻轻地漂浮着,额角的那道伤痕,就这样落入了他的眼,他抿着唇,心脏一紧,那块疤痕是他起手留下的,此刻疼痛的不只是他的心,还有他的手。

    钟朗,一身休闲西服,一步一步走来,风流倜傥,梁仕昭看到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钟朗看了眼梁仕昭,把林艾拉近身边,一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扬起眉峰,“梁市长,真巧。”

    “钟少。”梁仕昭的手僵了一下,面色沉痛,亲身父亲看到女儿与包养她的人一起,他只有默默地看着,却无力指责。

    这一幕,林艾倒是觉得痛快。

    “对了,提前恭喜了,晔轩和雨陵倒是金童玉女。”

    梁仕昭干干地扯了一个笑容,脸色越来越不好。

    “梁市长,我们先告辞了。”

    梁仕昭点头,“替我向钟老问好。”

    钟朗捏着林艾的手,向着车里走路,而他如同一个局外人,只有在远处默默地看着,眼里一片刺痛。

    车子平稳地开着,两人静默着,车里闷闷的。

    许久,路过一个红灯时,钟朗余光看了一眼她,问道:“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提到林母,她的表情慢慢柔和起来。

    窗口开着,微风吹进来,她的发丝打乱,钟朗伸长右臂,替她把头发憋在耳后,轻轻地拂过。

    很快,红灯又变成绿灯了,车子又奔跑起来。

    “你怎么会认识梁市长的?”

    “喔,他是我学妹的父亲。”林艾的脸撇向一边,关了一边的窗口。

    “学妹的父亲。”钟朗低低的沉吟着,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车子陡然间加速。

    林艾莫名地紧张起来。

    回到别墅,王妈迎了出来,“先生,小姐,你们回来了啊。”

    “嗯。”钟朗冷冷地丢下一个字,随即就上楼了。

    王妈一脸诧异,这早上不是高兴得和啥似的,怎么又变脸了。

    晚上,林艾坐在地毯上,盘着腿,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新一季的美剧,钟朗走进来。躺在大床上,双腿垂在地上,疲惫地地闭着双眼,久到最后,林艾以为他睡着了,她把声音调小。

    他一进来,林艾就觉得气压有些低,异国的语言一句又一句的蹦出来,在这个安静的空间,更显得怪异,看完一集,再也没有兴趣看下去,合上电脑。

    她刚刚躺在床上,动作轻之又轻,她缓缓的闭上眼皮,就听到钟朗发出低沉的声音,“林艾,你恨过人吗?”

    偌大的房间里,皎洁的月光洒进来,映在纱帘上,微微地飘动,林艾的背脊一僵。

    她不是天使,她的心和所有普通人都是一样的,很小,也很软,怎么可能没有恨过呢?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也只有自己痛苦。

    这一切要恨的人太多了,恨命运的安排,上一代、这一代的交错,甚至她自己都恨自己。

    她的选择是遗忘,在现实的痛苦中,恨,只会显得无力,埋葬了过去,才能新生。不幸已经太多太多,如果还沉浸在这些埋怨中,痛苦只会源源不断。

    黑夜中,谁也看不清谁,谁也不懂谁。

    林艾拉了拉身上的薄被,指尖微凉,很轻地回了一声:“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当钟朗提出同她一起去医院看望她母亲时,她一阵恍惚,清晨的时候,也许是人防御力最低的。

    一路上,她都忐忑着,她不愿意他去,可是终究说不出口,最难推却的就是别人的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