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知道解药,只要殿下饶了……”

    他一只眼睛被沈砚刺杀,汩汩流着鲜血。

    沈砚勾唇俯首:“可以。”

    他面不改色将手中匕首扎进玄静真人另一只眼中。

    鲜血喷薄而出。

    留着舌头,还能说话,也不算失言。

    满门弟子悉数跪在下首,晕的晕,疯的疯,残的残,死的死。

    最后都成了沈砚的刀下魂。

    ……

    日光笼罩,漫天大雪不见,取而代之的满地的凄冷。

    沈砚站在院中,如墨眸子深不可测。

    风声掠过,他好似听见先皇后歇斯底里的哭声,听见她骂自己忘恩负义。

    “沈砚,你本来不该活着的。若非为了你皇兄,本宫才不会留下你这个祸患!”

    檐角下铁马叮咚,风中好似又裹挟着宋令枝的哭声。

    她说:“沈砚,你这种人就不该活着,不配活在这世上!”

    ……不配么。

    沈砚低声一笑,眼角染上几分讥诮。

    而后,笑意一点一点自沈砚唇角消散。

    “情爱”二字,沈砚向来最是嗤之以鼻。

    皇后说着爱他,却能为了那子虚乌有的命格之说,面不改色推他入雪中,强灌他丹药。

    他本对这二字,最是不屑的。

    可他如今,竟对宋令枝生了恻隐之心。

    扰自己心智者,本是……不该留下的。

    沈砚垂首低眸,视线在宫前枯木败叶淡淡掠过。

    留在坤宁宫洒扫的宫人早齐齐跪了一地,深怕沈砚苛责。

    连声伏首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不知陛下今日前来……”

    额头磕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重响。

    沈砚并未多看一眼,目不斜视转身,明黄衣角从宫人眼皮底下掠过。

    岳栩拱手站在宫门,毕恭毕敬:“陛下。”

    沈砚眉宇渐拢,忽而仰头望天:“……什么时辰了?”

    他怎么觉得今日,天色黑得这般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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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他也不过如此

    日光浅薄,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此刻天虽晴朗,长街却仍是湿漉漉的。

    青石板路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水坑, 三三两两的顽童扎着双螺髻, 在街上蹦跶取乐。

    马车缓缓穿过日暮, 熙攘长街映入视线。

    宋令枝同贺鸣坐在一处,白净手指挽起车帘一角。

    京城繁华落入眼中, 连日来笼在眉宇间的阴霾渐散, 日光满地,小贩沿街吆喝, 不绝于耳。

    空中隐约有烤栗子的香气弥漫, 甜腻浓香。

    宋令枝喊车夫停车, 提裙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贺鸣跟着一起。

    宋令枝抬手拦下,她眼睛弯弯, 许是还难以相信贺鸣安然无恙从诏狱出来。

    宋令枝抬眼,又盯着人看了好几眼:“贺哥哥在马车上等着便是,我去去就回。”

    栗子甜糯, 往日宋老夫人也爱吃。

    宋令枝眉眼笑弯, 转身步入日光之中,暖黄光影迤逦在宋令枝的锦裙之上。

    贺鸣无声弯唇, 笑看宋令枝渐行渐远。

    车帘松开的一瞬,忽而身后涌起一阵寒意。

    贺鸣瞳孔骤紧, 遽然往后退开两三步。耳边疾风掠过,一记黑影刺破日光,直朝贺鸣而去。

    箭矢凌厉, 直直越过贺鸣肩膀, 稳稳当当钉在车壁上。

    惊魂未定, 眼中的错愕尚未收拢,目光触及箭矢上小小的标识时,冷意自足尖升腾而起。

    贺鸣如坠冰窟。

    先前在诏狱,先太傅托人给他送去的信件,末尾也有这样的标识。

    寒意遍身,贺鸣双眼瞪圆,猛地拽开车帘。

    日光迎面,入目所及,是人头攒动的长街。

    人人眉开眼笑,妇孺老幼,无一人脸上有异样。

    贺鸣视线紧张在人群中逡巡,手心牢牢攥着那方箭矢。

    先太傅虽自缢逝世,可旧太子的孽党仍在。

    这箭矢,是警告。

    从贺鸣下诏狱开始,他便不可能独善其身。

    日光悠悠落在眼角,贺鸣却辨不出半点的暖意。

    瞳孔慌乱之际,视线蓦地闯入一道娇小孱弱的身影。

    满头珠翠,云堆翠髻。

    宋令枝双手捧着糖炒栗子,抬眸迎上贺鸣的目光,款步提裙朝他行去。

    她眼中笑意依旧,觉出贺鸣的心不在焉,宋令枝狐疑,张掌在贺鸣眼前晃动。

    “可是发生何事了?”

    落在眼前的一双杏眸近在咫尺,空明透亮,不染半点尘埃。

    那枚箭矢藏在袖中,贺鸣脸上不见半点异样,从容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