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瀚远眼中疑虑渐深。

    钱老爷眼睛笑没了缝:“我们两家又都是经商的,若是结成亲家……”

    ……

    临月阁中。

    “……提亲?”

    宋令枝猛地扬起眼眸,手中的簪花棒差点掉落在地。

    铜镜前的女子薄粉敷面,冰肌玉彻。

    难得今日天放了晴,日光氤氲浅薄。

    宋令枝鬓间挽着一支金丝香木嵌蝉玉珠簪,玉珠莹润硕大,在光下熠熠生辉。

    白芷双手捧着黄花梨锦匣,青缎袱子垫着一方透亮润泽的暖玉。

    那暖玉竟有拳头大小,红如晚霞,绮丽夺目。

    暖玉本就稀罕,这般大的暖玉,宋令枝更是闻所未闻。

    白芷轻声道:“奴婢同钱家的奴才聊了几句,听说他家少爷不知从哪知道姑娘患有寒症,特寻来一方暖玉。

    此玉名曰明日香,说是姑娘拿去做手镯做玉佩都可以。“

    这样一方暖玉握在手心,宋令枝却只觉遍体生寒。

    沈砚如今还在她家府上,若是让他瞧见了……

    宋令枝眼疾手快盖上锦匣,当机立断。

    “这般贵重之物,我自然不能收。白芷,你替我将此玉交给父亲,托他还给钱家。”

    贺鸣不过同自己牵了一回手,沈砚都能记那般久。若是让他知晓钱家有意上门提亲……

    宋令枝身影一颤:“还有,此事莫让……”

    影壁后忽然晃出一道颀长身影。

    沈砚长身玉立,如青松翠柏笔直。

    自有小丫鬟俯身为沈砚挽起猩猩毡帘,宋令枝当即噤声,朝白芷望去一眼。

    白芷心领神会,抱着锦匣悄声退下。

    沈砚缓慢抬起眼眸,视线漫不经心在那一方黄花梨锦匣上掠过。

    宋令枝心口骤然一跳。

    沈砚淡声,似乎只当那是宋令枝的妆匣:“怎么不留下?”

    他声音极轻,宋令枝眼中迟疑,一时竟分不清沈砚是否知道那是钱家送来的。

    她挽唇,瞧着不甚走心道:“不过是些俗物罢了,瞧着不喜欢,也就不留了。”

    宋令枝轻笑,“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上山,省得耽误了。”

    回江南前,孟瑞闻得苏老爷子如今归隐山林,特托宋令枝给苏老爷子送去一封信。

    薄薄的一张信纸,想来也不过只言片语却是孟瑞花了三四个时辰才写成的。

    宋令枝不敢轻易交给下人送去,且先前若非苏老爷子提点,宋老夫人如今早已撒手人寰。

    此番回江南,宋令枝亲自登门道谢也是应当。

    马车骨碌碌往山上行去,漫山遍野皆被雪色填满。

    日光满地,冬雪消融。入目粉妆玉砌,银装素裹。

    苏老爷子的草舍还在山上,冷风呼啸,木屋在风中摇摇欲坠。

    宋令枝披着一身镶滚彩晕锦绛纱大氅,抬手在木门上轻叩响三下,无人应答。

    彩漆剥落,木门残破不堪,上面好似还有野兽的抓痕。

    沉重古朴的铜锁沉甸甸横亘在门中央,宋令枝好奇踮脚往里张望。

    无奈她身影娇小,再怎样努力,也只能望见木屋的一角。

    光秃秃的木屋别无一物,冷风呼啸,疾速掠耳而过。

    宋令枝登时缩回脑袋。

    倏地,身后落下一记低哑笑声。

    沈砚眼眸懒懒抬着,好整以暇望着宋令枝所为。

    宋令枝横眉立目。

    她如今胆子渐渐大了,转首瞪人:“你笑什么?”

    沈砚目光轻抬,透过层层叠叠日光,他无声朝宋令枝伸出手。

    地上的雪还未融化,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宋令枝小心翼翼踱步过去,小声絮叨。

    “你那么高,怎么也不知道帮我瞧瞧苏老爷子可是在……”

    话犹未了,她忽的整个人被沈砚直直拽了过去,鬓间的金步摇在空中泛着浅浅的光晕。

    沈砚近在咫尺,那双如墨眸子低垂,轻轻敛着。

    “踩着。”

    宋令枝一怔:“踩什么?”

    思绪空白几瞬,顺着沈砚视线往下望,入目所及,是沈砚一双乌皮六合靴。

    她喃喃眨了眨眼,再次抬眸。

    沈砚一瞬不瞬盯着她,握着宋令枝手腕的手稍稍用力。

    将人往前一拽,宋令枝猝不及防,踩在沈砚脚上。

    一双杏眸瞪圆。

    尚未从震惊的余威中回神,宋令枝忙忙朝里一看,院中悄然无声,满地白茫茫,枯树昏鸦。

    木屋大门紧闭,也不知道苏老爷子是几日不曾归家,院中木桌上落满白雪。

    宋令枝失望收回目光:“苏老爷子不在苏府,也不在山上。”

    低头之际,红唇忽然从沈砚薄唇上掠过。

    宋令枝面露怔忪,纤长睫毛扑簌如羽翼:“我……”

    日光落在沈砚眼角,沈砚黑眸沉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