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的不安由何而来,但他确信他们在撒谎。

    “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径直出了如意坊。

    他一走,如意坊里的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忙吧,先把铺面关了。”沈砚带着紫玉往里间走,给自己和紫玉都倒了茶,询问道,“紫玉姐姐,你们今儿去花圃看得如何了?”

    沈砚一边询问,一边以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人呢?

    “那里的花的确更便宜,若是雇一辆大些的马车过去运花,一次多买些,算下来比在城里卖划算。”

    紫玉学着他的样子,蘸了茶水写了两个字。

    ——走了。

    沈砚愕然地看向紫玉,紫玉面露哀伤,几乎又要落泪了。

    “这……”

    沈砚飞快地又写了两个字。

    ——何处。

    ——不知。

    沈砚惊诧之下,却是无奈叹息。

    五姐姐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京城了,难怪之前一直叮嘱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以科考为重。

    指的就是今日离开之事吗?

    既是五姐姐自己的决定,他只能尊重。

    只是……沈砚心中暗沉。

    看似平静的如意坊,看似平静的京城,恐怕会因为五姐姐的离开,掀起轩然大波。

    只是他并没有入局的资格,只能做个看客。

    沈砚抬起手,将剩下的茶水泼在桌子上,瞬间将两人写在桌上的字浸湿淹没。

    周遭的人还在忙碌着,沈砚神情低落地回了屋子,紫玉跟春草交代了些事,也回屋去了。

    暗风留意着一切,沉默地帮忙关了铺面,等着铺子里都打扫干净,灭了灯烛,这才回屋收拾洗漱。

    如意坊虽有两进院子,只有李叔夜里要回家住。

    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屋子并不算多。

    因此暗风和秦三儿住在一间屋里。

    暗风回屋,见秦三儿躺在榻上,不动声色的问:“好端端的,老板怎么去镇北侯府了,之前不是说再不去了吗?”

    秦三儿听到这话,朝暗风看过来,笑了笑:“你想问什么?”

    看萧明彻的神情,似乎情况紧急,暗风开门见山地问:“老板是去镇北侯府了吗?”

    “紫玉姑娘说的话,你不信?”

    暗风道:“能信吗?”

    秦三儿从榻上坐起来,觑着暗风的神情:“听说你从前是帮太子办事的。”

    暗风没有言语。

    “我知道你们公门中人都是听命行事,我们江湖中人有江湖的规矩。”

    “什么规矩?”

    秦三儿压低了声音,“想拿消息,使银子买。”

    “多少银子?”

    “不多,两百两。”

    “我没有银子。”

    “你没有,你的主子肯定有。”

    暗风眯起眼睛,秦三儿笑了笑,“沈老板可是已经走了,何苦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早些花了银子岂不痛快?”

    “我怎知你的消息是真是假?”

    “风兄,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哪里敢用假消息惹你们?”

    暗风退出了屋子,很快去而复返。

    “两百两。”他朝秦三儿递上银票。

    秦三儿收了银票,也没有拖泥带水:“出城后行了十来里,快到揽月寺的时候,沈老板带着灵凡下了车,说是要去上香。”

    “之后呢?”

    “之后我就跟紫玉去了花圃,紫玉在花圃里嚎啕大哭,看她那样子,老板是不会再回来了。”

    暗风神色一凛,正要离开,又被秦三儿喊住:“风兄,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比刚才的那一个更值钱,你要买吗?”

    “什么消息?”

    “五百两。”

    暗风再次递上银票。

    秦三儿收好银票,继续道:“在你之前,已经有人向我买了第一个消息,若是我没估计错,这会儿对方早就追出京城去了,风兄还是赶紧吧。”

    暗风眸色未动,转身往外走去,却在开门的一刹那,回身打出一枚暗器。

    秦三儿从榻上跃起,暗器避开了他的要害,打在了他的胳膊上,一时鲜血如注。

    他忍着痛道:“我可没卖假消息给你。”

    “沈老板救了你的命,你却恩将仇报,这枚暗器,我是替她打的。”

    秦三儿不再言语,飞快地破窗而出。

    暗风出了门,并未追击,迅速出了如意坊。

    他轻功极好,片刻后便至梨香阁的后院。

    柴房里,胖管事正在向萧明彻回禀:“主子,属下已经派人去镇北侯府的门房处打听了,沈姑娘并没有去过。”

    “主子,”暗风即刻将从秦三儿那边得到的消息,禀告给了萧明彻,“属下即刻出城去寻。”

    “不。”

    萧明彻倏然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深秋的夜晚,更深露重,夜风已经带着不尽的凉意,吹到脸上如刀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