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衣衫,坐在木桶里,垂首看到自己身前纵横交错的红痕,想到沈成安肥胖似蠕虫的身躯,不由捂脸落泪。

    当年,她父亲的官职并不高。

    她拼命巴结沈家祖母,才得到沈老祖母欢心,两家许下口头婚约,只等沈晏之弱冠后上门提亲。

    沈晏之身为靖海侯世子,长相俊美,才高八斗,前途无量,是京都所有姑娘的深闺梦里人 。

    她成了人人艳羡的存在,一时风光不二。

    一夜之间,沈晏之被俘,沈家出事,爵位易主,曾经羡慕嫉妒她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贺家怕被人戳脊梁骨,让她再等两年,若是沈晏之一直未回,再替她寻个夫家嫁了。

    她恨,沈晏之为何不在东羌以死明志?

    死了,她可以痛快嫁人。

    不死,口头婚约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再等两年,她就过了二八年华,还能寻到什么好人家?

    她不甘心,决定搏一把。

    不管谁是靖海侯世子,她都要继续当世子妃。

    于是,她主动勾引了沈成安。

    沈成安尚未弱冠娶妻,只有一个通房丫鬟。

    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引得沈成安整日找她厮混。

    只是,不小心有喜了。

    自知这个孩子不能留,打掉前,她让沈成安发誓,以后定会娶她,否则天打雷劈。

    沈成安大笑不止,“贺妙心,你想什么呢?我娶谁也不可能娶你。”

    “占了大哥的世子之位,还娶他的未婚妻,我要怎么面对流言蜚语?”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做了多蠢的一件事。

    沈成安从一开始就只想白占她的身子。

    她含泪解决了腹中胎儿,却不小心伤了元气,落下了病根。

    她悔不当初,却无路可走。

    找理由把知道这事的丫鬟和乳母全处理了。

    为了养身子,告诉家人,要为沈晏之一直守节,搬去山间别院,每日抄经念佛,求他平安归来。

    她成了京都众人的夸赞对象。

    贺家以她为荣。

    如今,她刚把身子养得七七八八,沈晏之回来了。

    早知如此,她就踏踏实实为沈晏之守四年,死也不去招惹沈成安。

    沈晏之虽无爵位,让她当不成世子妃,却对她温柔入骨,长相才华更是强过沈成安千万倍。

    她悔不当初啊。

    第17章 道歉

    今日是贺妙心归宁之日。

    本应是昨日,沈晏之找相士算大婚吉日,相士说贺妙心命数好,大婚后,若把归宁后推一日,更能旺沈家家门。

    贺家对此毫无意见,当即依允。

    一早起来,贺妙心神色恹恹,丫鬟伺候她起床时,询问是否哪里不适。

    贺妙心只道没有,是因昨日未休息好。

    洗漱完毕,慧香和兰香正在为她敷粉画黛,沈晏之进来了。

    见梳妆台上放的是金箔锤蝶的檀木梳,惊诧道:“缘何不用我送的那把?”

    贺妙心抬眼见沈晏之穿了一身竹色番莲纹锦衣,周身渡着朝阳之光,端是俊眼飞采,渊渟岳峙。

    原本沉闷的心,当即清爽起来。

    “表哥送的东西,我不舍得用。”

    沈晏之让丫鬟把梳子取出来。

    “送你梳子,是愿你每日对镜理云鬓时能想到我,怎可束之高阁。”

    慧香急去取出梳子,沈晏之接过,走到贺妙心身后,微微俯身,作势要去梳发。

    贺妙心羞红满面。

    “表哥,怎么让你为我梳发,别人知道,要笑话我的。”

    “兰香,你来。”

    屋里丫鬟婆子皆抿唇而笑,兰香笑嘻嘻接过梳子,开始为贺妙心整理蝉鬓。

    沈晏之立于一侧,愣愣看着镜子,一时失了神。

    他仿佛从镜中看到了秦归晚。

    从悬崖上捡回一条命,恢复后,拿着一只珍珠点翠梅花簪子,坐在镜前,耳尖飞红,巧笑嫣然。

    “夫君,你可以为我戴上这个吗?”

    她信了生死不负的承诺,以为得到了真心,从此两情相悦,想学大楚姑娘,让夫君为娘子戴发簪。

    “表哥,好看吗?”

    思绪被打断,回神对上贺妙心装扮精致、故作羞涩的脸,他强压作呕之感,笑道:“妙心自是极美。”

    二人用了早饭,又去给沈老祖母问安,见时辰差不多,这才坐上马车,赶往贺家。

    路上马车中,见沈晏之心不在焉,贺妙心关切询问:“表哥,你怎么了?”

    “我总觉得无颜面对岳父大人,你为了我苦守四年,期间定然受了无数委屈,我一想便觉得心痛。”

    “表哥,我不委屈。”贺妙心勉强扯了一个笑脸,“你别自责。”

    “哪怕再守四年,能嫁给你,我亦不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