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几步,顾濯缨忽而停脚,“我来沈府道歉,理应让靖海侯和侯夫人也出来做个见证!”

    管家欲哭无泪。

    杜氏一早去铺子查账了。

    靖海侯下了朝,带着两个同僚在书房谈事。

    他平时严禁奴仆打搅主子谈事,即便顾濯缨来这里犯浑,奴仆们也不敢为此惊动他。

    “顾世子,我们侯夫人出门了,侯爷正在书房谈事。老奴求你了,去前厅坐会,等侯爷忙完,老奴一定立马告知他。”

    顾濯缨做出一副通情达理之态,“既如此,那我便依你所言,去前厅等。”

    管家差点喜极而泣,点头哈腰在前引路。

    几人到前厅刚坐定,未等婢子上茶,一个高大的身影旋风般卷进屋子,直接往顾濯缨嘴巴塞了一块东西。

    顾濯缨想也未想,慢悠悠把口中之物嚼完咽下了。

    软糯香甜,枣香四溢。

    “顾哥哥,好吃吗?”沈从蓝一脸期待。

    “好吃!”他翘唇而笑,“这是绿豆糕吗?”

    沈从蓝失望摇头,“不是。”

    “让我猜猜……”顾濯缨剑眉微拧,表情严肃,思索片刻,笑道:“……如果不是绿豆糕,那一定是枣泥酥。”

    沈从蓝兴奋拍手,“顾哥哥猜对了。”

    三个纨绔当场呆若木鸡。

    二人从前关系交好,此事人尽皆知。

    沈从蓝痴傻后,顾濯缨偶尔来看他,大家也有所耳闻。

    只是这位混世魔王有洁癖,平时不喜熏香,锦服不穿二次,吃食必须可口干净。

    沈从蓝痴傻后,经常玩泥捣垢,满手脏污,据说他经手之食,沈家人都嫌脏不肯吃。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敢相信,顾濯缨会吃沈从蓝给的食物,还耐心逗他玩。

    沈从蓝欢欣踊跃地扯着顾濯缨的手往外走,“顾哥哥,跟我走。”

    顾濯缨没想到沈从蓝会忽然跑来寻他,一时头大。

    “沈二,我这会还有事,等我忙完,再陪你玩,好吗?”

    沈从蓝止步瘪嘴,眼圈通红,黑目含泪,眼巴巴望着顾濯缨,一副泫然欲泣,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活像个无家可归,被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顾濯缨暗骂自己一句。

    “那我只能陪你玩一小会。”

    他又瞥了纨绔们一眼,“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老管家又想哭了。

    刚把混世魔王劝进这里,沈从蓝居然跑来捣乱。

    他忙上去劝阻,沈从蓝根本不听,叫嚷着让他闭嘴,也不让贴身小厮跟着,带着顾濯缨就跑了。

    老管家含泪看着二人离开了。

    今日秋阳灿亮,闲影照窗。

    秦归晚一夜未发烧,起床后气色好了些许,因卧病在床无心梳发上妆,满头青丝便随意散于身后。

    用完早饭和药,青枝端出一把禅椅置于屋外,扶秦归晚坐定。

    “主子,这会天好,你在这晒会太阳,我去做羊奶酪子。”

    在东羌,秦归晚生病期间喜吃青枝做的羊奶酪子,来这里亦不例外。

    秦归晚颔首应下。

    青枝离开时恳请守在外面的仆妇不要关院门,随时关注秦归晚的情况。

    两个仆妇满口应下。

    院内的枯木荒草已被全部拔除,如今一派素净。

    秦归晚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嗅到院外花木的香郁气味,听到枝头鸟雀的啼鸣,感受到秋阳的明媚炙热。

    很久未这般心无旁骛地感受周围一切了。

    她忽觉心旷神怡,忍不住缓缓扬唇。

    沈从蓝带着顾濯缨出来后,一路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你要带我去做什么?”顾濯缨不解。

    沈从蓝神秘环视一圈,确认无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上面整齐摆放着六块枣泥酥。

    “去看姐姐,把这个给姐姐吃。”

    姐姐吃完笑了,大哥一定会开心。

    顾濯缨这才明白,沈从蓝给他吃枣泥酥,原是为了确认好吃,而后拿给所谓的姐姐。

    “为何要给姐姐?她和你说了什么?”沈从蓝在同辈中排行老二,上面并无长姐,估摸应该是府里的哪个丫鬟。

    沈从蓝小心收好糕点,纠结许久,憋出一句:“不能说。”

    大哥说了,不能把他喜欢姐姐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不能说为何要给姐姐送点心,也不能说为何要让姐姐开心。

    见他坚持守口如瓶,顾濯缨哑然自笑,“走,我陪你一起去送东西。”

    若这丫鬟只想骗些点心吃食还好,敢引诱沈从蓝生坏心思,决不轻饶!

    沈从蓝带着顾濯缨一路小跑,径直来到了佛堂外。

    顾濯缨当场驻足痴立。

    秦归晚正闭目坐在屋外禅椅上,唇角高扬,微微仰头。秋阳肆无忌惮地洒在玉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