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她为证清白,以血蘸墨,伏在地上,一字一句写下咒语。

    沈家人不得好死,背运不断。

    她有些迷茫。

    真的有神灵吗?

    把她写的咒文一一实现了?

    沈晏之用余光暗窥秦归晚。

    屋里人各怀心思,面上或忧或悲,只有她,眉宇间萦绕着淡淡迷茫和疑惑。

    伫立在那里,幽静如一株空谷幽兰,和一众蛇神牛鬼格格不入。

    这个屋里,也只有她,有一颗干净的心,从未生过害人恶念。

    觉察到有灼热目光投来,秦归晚抬首寻找,沈晏之极速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床榻。

    被俘前,他对着这个老人还带有几分敬意和尊重。

    回来后,这份感情已烟消云散。

    若是死了,沈家是不是就少了一个想伤害晚晚的人?

    胡思乱想之际,杜氏惊叫:“醒了,母亲醒了。”

    一群人围了上去。

    沈老祖母悠悠睁开眼,看到人群后面的秦归晚,情绪激动,张着嘴,不停发出呃呃声。

    一定是秦归晚把侍卫引到了沈安菁屋里。

    这个贱人想害死沈家!

    她要伸手去指秦归晚,却发现自己手脚皆不能动弹。

    惊骇之下,嗓子里不断发出更尖锐的奇怪声音。

    口眼歪斜的沧桑老脸,明明在看秦归晚,瞧着却像是往上翻白眼。

    加上因激动而面皮涨红,口水不受控地从嘴角溢出,看着有些恐怖。

    贺妙心吓得往沈晏之身边缩了缩。

    曹太医上前道:“老夫人,您现在卒中刚醒,万万不可再激动。”

    沈群山也上前安抚。

    杜氏捏着帕子,心里酸恨交加。

    她想问问沈老祖母,今日非要亲自去秦归晚院里抓贼,安排的贼人到底是谁?

    欺负沈安菁的侍卫背景如此干净,是否和她有关系?

    这场事故,到底是意外?还是巧合?

    眼前的老人俨然已经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这些埋在肚子里的疑问,可能永远无法得到答案。

    秦归晚凑不进去,便静静立于人群后看着。

    见她如此淡定,沈老祖母郁气上来,叫声越来越刺耳。

    沈群山慌得额头挂汗。

    “母亲,你是不是担心菁儿?”

    “你放心,她还活着,我暂时把她送到家庙了。”

    曹太医忙道:“老夫人不能再受激了!”

    “你们都出去!”

    沈群山手忙脚乱驱赶众人到屋外,曹太医指挥婆子按住沈老夫人,给她施针,又给她吃了安神药。

    沈老祖母的混黄双目中,不断流出屈辱泪水。

    她是沈家老夫人,是靖海侯母亲,如今被当成猪狗一样按在榻上灌安神药。

    都是秦归晚这贱妇害的!

    她恨啊!

    自从沈晏之将这个贱人带回来,沈家就再也不太平了!

    到底还是没顶住安神药的药效,昏沉感上来,她渐渐放弃挣扎,阖眸再次陷入昏睡。

    曹太医走到屋外,沈群山激动上前:“母亲如何了?”

    曹太医长长叹息一声。

    “老夫人因四小姐的事受刺激卒中,见到你们也许是又想起白天之事,这才情绪激动。”

    “老朽勉强让她入睡,待她醒后,你们莫要再聚在一起看她,免得她再次受激。”

    “最好找个她平时最喜欢疼爱的人陪伴身边,每日给她按摩谈心。待她心情转好,再配合施针和药辅助,应该能恢复言语能力。”

    沈群山蹙眉低喃:“平日最喜欢疼爱的人?”

    杜氏心里一咯噔。

    老祖母最喜欢她,她可不想每日来这里照顾一个不能动的老妇!

    未等她开口推脱,沈晏之转身握住贺妙心的纤纤玉手,无奈又哀求地望着对方。

    “妙心,以后要辛苦你了。”

    第66章 浑水

    “妙心,往日母亲最疼爱的便是你,常说你是贺家最恭顺乖巧的姑娘。”

    杜氏火速接话,面上和沈晏之同样无奈。

    “她忽然出事,往后要辛苦你了。”

    满屋人都看向贺妙心。

    贺妙心脚底生寒,下意识后退小半步。

    满打满算,她嫁进沈府才一个月多点。

    沈老祖母对她确实不错,可还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若说最该来伺候老祖母的人,分明是杜氏。

    “我……”

    未等她开口,沈群山严肃道:“妙心,往后你每日来母亲屋里照顾她半日,有什么需要和难处尽管告诉你婶娘,让她去解决。”

    一锤定音,完全不给辩解余地。

    贺妙心整个人透心凉,眼眶酸胀难受,又不敢表现分毫,含恨乖巧点头。

    “祖母对妙心如亲孙女,妙心一定尽心照顾祖母,帮她早日康健。”

    杜氏暗松一口气,生怕再生变故,忙岔开话题,询问曹太医,如何推按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