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妙心痴痴望着,红着眼笑了。

    “表哥,我面上有伤,实在不便出门,但不能因此拦着不让秦姐姐去。”

    “我和婶娘都觉得她去最合适。”

    “她会骑射,去了也不会丢咱们沈家的人。”

    “妙心,你……”

    沈晏之有气无力,耷拉下了肩膀。

    “你可知,赏梅宴,官员晚上基本都是和自己的家眷住在一起。”

    “表哥,秦姐姐也是你的妻,你和她住在一起是应该的。”

    滚烫热泪无声落了下来。

    从回来到现在,沈晏之从未踏进郁秀院半步。

    现在,因为杜氏的自作主张,要被迫和秦归晚住一屋。

    她怎能不恨!

    “可我不想和秦氏独处一室,让你难过。”

    因过于悲伤,嗓子显得有些干涩,声音也闷闷的。

    “表哥,没关系的,我相信你。”贺妙心轻轻抽噎一声。

    屋内静谧许久。

    屏风外的郎君悠然喟叹一声,“妙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两日的沈府,难得又安静了下来。

    眼见着明日就是赏梅宴,秦归晚开始焦躁不安。

    她想带青枝一起去,可青枝现在刚恢复,暂不能坐马车颠簸,又不能吹寒风和疾走。

    否则,身上骨头会隐隐作痛。

    府医说若是贸然出门,坐马车颠簸后必会留下隐患。

    她害怕青枝刚养好的身子再出问题,又怕自己不在府里,有人加害青枝。

    青枝见秦归晚坐立不安,捂嘴浅笑起来。

    “主子,奴婢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沈家之前磋磨奴婢是为了拿捏你。”

    “你不在府里,她们压根就想不起郁秀院,更不会专门来刁难奴婢。”

    秦归晚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沈家人越是想害她,就越要留住青枝的性命。

    真的趁她不在时害死了青枝,以后想威胁她都找不到筏子了。

    阿扇也跟着笑。

    “主子,大公子知晓你担心青枝姐姐,一早就叮嘱好了二公子。”

    “你不在这几日,让他没事来我们院子寻青枝姐姐讲故事。”

    “二公子在这里,沈家人怕他哭闹,更不会无缘无故找青枝姐姐麻烦了。”

    二人连说带劝许久,秦归晚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她们用完午饭就开始为秦归晚收拾出门行李。

    曹太医给的那瓶药膏,秦归晚剩下一些没用完,青枝给装上了。

    “这次随行的有二十多个太医,其中就有曹太医。”

    秦归晚道,“这种外用药膏,他应该带了一大堆,何必浪费咱们剩下的这点。”

    青枝停下收拾行李的手,抬起头,严肃道:

    “主子,万一你磕到碰到,不能及时看太医怎么办?”

    “太医带的再多,也没有你随身带的方便。”

    “就算浪费,也比你受伤没有药强。”

    阿扇夸赞青枝细心,提议把屋里的药全部带一份。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开始收拾。

    秦归晚摇头笑了笑,任由她们去了。

    因第二日卯时便要出门,她早早上榻休息了。

    第77章 对视

    夜间又起寒风,霜花沁雪。

    地上很快盖上一层浅白。

    沈晏之负手立于书房窗边,定定望着郁秀院方向出神。

    今晚她睡得很早,他不敢去打扰。

    雪花和寒风一股脑吹进来,落在绣着焦叶纹的锦衣袍角,很快被屋内地龙所带来的热气融化,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水痕。

    他像个石像矗立在那里,感受不到外界刺骨的冰寒。

    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目,企图透过阁楼辅翼、屋檐青瓦,看到郁秀院里酣睡的人。

    思念像是剧毒,每时每刻都在腐蚀着他的心,将里面变得空寥荒凉,千疮百孔。

    他活着,不过是被复仇控制的行尸走肉。

    她是唯一的解药,能让他白骨复肉,心脉重跳。

    他每天竭力谋划,苦心克制自己不去靠近她,只为有一天,能和她光明正大乘一车、住一屋、睡一榻。

    拥着她,告诉世人:“这是我的妻,我沈晏之此生最爱之人。”

    眼见着屋内已被寒风全部侵占,诸左拢了一下外衣,上前道:

    “主子,早点歇息吧。”

    沈晏之回首,嘴角眼梢氤氲着暖阳明霞的温柔。

    “你知道吗?上次和她同乘一辆马车,是几个月前,从东羌回大楚的路上。”

    “整个回程,她都不愿正眼看我一次。”

    分开的每一刻,他都刻骨铭心,度日如年。

    诸左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想了许久,道:“主子,夫人前些日子愿为你重新做护膝,应是原谅你了,只是还在闹脾气。”

    “到丘宁山,你和夫人有了独处的机会,隔阂也许就能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