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晚安静地坐在沈晏之旁边,沈晏之并未正脸看她。

    旁边有人时不时偷窥他们二人,秦归晚佯装无视。

    众人见状,更是鄙夷不屑。

    到底是蛮夷,毫无羞耻心。

    莫说自轻自贱跟着沈晏之来京都不受待见,便是沈家出那么大的事,但凡有点脸皮,谁还会跟着来?

    景崇帝和长公主皆在,不齿情绪全藏在心里,无人敢嘀咕出声。

    最近广恩令已初见效果,几个世家庶子开始为推动此令和嫡长子内斗,景崇帝心情大好,很快喝到酣醉,被太监扶着下去小憩。

    皇帝走后,有人开始不停找沈晏之饮酒。

    他最近风头正盛,恨他的、巴结他的、试探他的都来了。

    沈晏之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猛饮。

    眼见他开始面染红意,秦归晚忍无可忍,趁人不备,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晚上要同住一屋,她不想照顾喝醉的沈晏之。

    沈晏之放下酒盏,缓缓弯唇,黑眸明光熠熠,再过来人,他开始找理由推脱。

    有贵妇想来找秦归晚浅酌,沈晏之找理由将秦归晚支走了。

    让她酉时再来接自己,一起去温泉。

    秦归晚早已如坐针毡,一刻也不想多待,匆匆离开了。

    到了酉时,天色渐黑,宴会即将结束,她这才带着阿扇,慢腾腾去找沈晏之。

    游走在廊庑下,路过一处方亭时,有三个贵妇人正在里面捂嘴窃笑。

    “你看那东羌女,长得一副勾人模样,也难怪当初的老大汗让她嫁给沈晏之,不就是想让她靠美色勾引沈晏之,骗对方留在东羌吗?”

    “莫说沈家不喜欢她,换成谁能喜欢这样专门勾引男人的贱货?”

    “听闻沈晏之娶贺小姐当晚,这东羌女还勾引顾世子和她一起上屋顶赏月。”

    “啧啧啧……果然,勾引男人就是她本能,到哪都改不了。”

    不堪的言语密密麻麻挤进秦归晚的耳朵,她僵了一下。

    旁边的阿扇面色大变,拉着秦归晚就要走。

    “啊-”

    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陡然从方亭中传出,阿扇和秦归晚齐齐驻足回头。

    只见一把泛蓝光的短刀,直直插进了刚才说话的女人后背的木柱子上,吓得她当场瘫坐在地上。

    另外两个瞬间面无血色。

    顾濯缨带着路绥,从方亭另一边缓缓踱步而入。

    路绥上前,拔掉短刀递到了顾濯缨手里。

    顾濯缨掂了掂刀柄,将其竖直置于面前吹了一口气。

    亭内挂着的八角宫灯照亮了锋利的刀刃,上面的寒气如水般波动泛光。

    他冷下眉眼,懒懒地掀起眼皮环视里面三人,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

    “谁许你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的?”

    他今日看到秦归晚扯沈晏之衣角的小动作,当场心烦意乱,找借口出来了。

    闲逛到现在,这才回去。

    路过这里,听到刚才的话,简直气涌如山。

    他的声音并不大,三人却发现,这张风流俊俏的脸冷下来后,竟如此杀气十足。

    以至于,她们被压得喘息艰难,涕泗横流地开始道歉,刚才不该提到顾世子的。

    顾濯缨冷笑一声,“你们这么喜欢论人是非,不如让你们夫婿都退下,换你们去当言官。”

    “针砭时弊,造福大楚百姓,以后全靠你们了!”

    三个贵妇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顾世子,都是臣妇多嘴乱说,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牵连到臣妇的夫婿……”

    “以后,再让本世子听到你们说东羌女这个词,就当场割了你们舌头,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他猛然一吼,三人几乎魂飞魄散。

    这纨绔曾打断过英国公世子的双腿,最后也不了了之。

    当真发怒,确实能干出割人舌头的荒唐事。

    “臣妇不敢了,再也不乱说了……”

    三人抖如筛糠,不停发誓。

    顾濯缨恶心这三个没骨头的女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在作践自己眼睛,抬脚就走。

    刚迈出方亭,愣住了。

    风吹动廊庑下的羊皮灯,火光明暗摇曳。

    顾濯缨背手站在方亭外的逆光处,秦归晚立于明亮的廊庑下,瞪大眼睛、惊愕望着他。

    外面大雪纷飞。

    二人一明一暗,两两相顾。

    第80章 小院

    秦归晚一言未发,拉着阿扇匆猝离开。

    她不相信,顾濯缨这样的天潢贵胄会关心在乎她的名声。

    更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她一个已婚妇人会让顾濯缨痴迷眷恋。

    她更愿意相信,这只是纨绔公子哥的一时兴起。

    她招惹不起,更害怕被卷入其中。

    顾濯缨遥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哑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