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风,沈晏之有满腹话想倾诉,只是没讲几句,里面便传来迷迷糊糊的回应声。

    “夫君……我困了……”

    沈晏之好似被点住了穴,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晚晚,你刚才喊我什么?”

    决裂到现在,单独相处之时,她从未喊过他夫君。

    “夫君,我困了……”

    还是那句软软绵迷糊的话,沈晏之的唇角疯狂上扬。

    “嗯,你睡吧。”

    满屋恬谧。

    秦归晚躺在榻上,瞪眼望着漆黑的房间。

    夫君?

    这个词对她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只是一个让沈晏之闭嘴的工具而已。

    今日一早,雪停。

    百官陪着皇帝去了山顶专门赏梅的梅园,一番热闹后,各自散开。

    每年都是这样,陪皇帝赏梅结束,百官可自由在梅林中游玩。

    秦归晚担心自己会像昨日一样忽然眼盲,找理由带着阿扇先行走了。

    她离开后,沈晏之心不在焉,很快找借口也回了小院。

    关上院门,诸左为防止人偷听,守在了门口。

    沈晏之让秦归晚坐在屋内等着,他要亲自给秦归晚做饼吃。

    阿扇殷勤地去帮忙,秦归晚迟迟没等到二人出来,准备去厨房一探究竟。

    只见阿扇正在烧火,沈晏之挽袖站在鏊子边烙饼。

    那双骨节分明,平时用来执笔的手,这会沾满了面糊。一向干净俊雅的脸上,也沾了几块面粉。

    他的下颌线绷了又绷,翻饼时认真得像是在写奏折。

    几张带着浓郁胡葱香味的油饼很快烙好,沈晏之撕下一块尝了一口,满意地笑了。

    因怕饼子凉了,他将烙好的全部放在了铜甗中。

    桌案上的瓷盆中放了一大盆和好的面,他走过去,从里面扯出一团,用面杖利索地擀起了饼。

    饼子很快被擀好,他托着放到了鏊子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五张金黄酥脆的饼子就这样烙好了。

    阿扇笑道:“大公子,你别再做了,这么多就够夫人吃了。”

    沈晏之摇摇头,“她喜吃羊肉,我再烙几个加羊肉碎的。”

    秦归晚站在厨房窗外,静静望着里面的一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晏之。

    在东羌时,除了在边城那次做饼,大部分时间,他忙着挣银子买药,并没时间下厨。

    从边城回到东羌都城后,他又开始谋划算计回大楚之事,更没机会再下厨。

    沈晏之抬眼看到站在窗外的人,温柔笑道:“晚晚,快进来尝尝我做的饼。”

    秦归晚走进去,沈晏之将做好的饼子全部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

    “晚晚,这是胡葱的,这是羊肉的,你先分别尝一口,若是不喜,我再重做。”

    秦归晚随手拿起一块胡葱的,咬了一口,当场僵住了。

    半响,回神攫着他的脸,诧愕道:“你怎会做这种饼?”

    这个味道,和她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沈晏之俊眉舒展,笑道:“从边城回去后,我去找了一次岳母,让她手把手教我的。”

    “我一直想做给你吃,只是被各种事耽误了,今日可算找到了机会。”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面粉,却不小心将手背上的面糊蹭到了浓黑眉毛上。

    看着有些狼狈,又有几分可爱。

    秦归晚无声望着他,眼睛渐渐红了。

    拓跋居当初做饼时,应该也是把脸弄得如此狼狈。

    “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味道不对……”

    沈晏之想去给她擦眼泪,又怕自己手上的面沾到她脸上,着急道:

    “若是不喜欢就别吃了,我再为你做其他的。”

    秦归晚仰起头,收起眼泪,红着眼笑道:“很好吃,我很喜欢。”

    可眼前人不是他,是沈晏之。

    她的夫君拓跋居死了,埋在了她的心里最深处,此生此世,永不会再复活。

    第82章 不吃

    秦归晚的胃口素来很小,两种饼各吃一半就饱了。

    沈晏之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说是要趁着这几日的时间,每天做给秦归晚吃。

    秦归晚懒得和他拉扯,点头应下。

    沈晏之喜溢眉梢,欣喜之情不亚于当初中探花。

    吃完东西净了手,秦归晚要去小憩,阿扇跟着去伺候。

    沈晏之喊来诸左,让他把余下的饼子全送到顾濯缨那边。

    诸左端着铜甗出门,到了顾濯缨住的院子外敲门,是路绥开的门。

    见到诸左,他愣了一下,“何事?”

    诸左将手里东西递于他,道:“我家夫人刚才非要吃大公子亲自做的饼。”

    “大公子多做了一些,想让世子爷也尝尝。”

    路绥的脸拉得驴长,接过东西,蹦出一句:“世子爷刚从梅林回来,衣裳沾了雪水,这会正在更衣,我一会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