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子有身手,体格强壮,也许能活下来。

    但是夫人本就身子不好,又有旧疾,万丈悬崖坠下,实在很难侥幸活下来。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沈晏之会当场疯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耳边除了呜咽风啸,就是主仆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时辰后,诸左的双手几乎麻木了,终于攀到了顶部,站在了山坳上。

    这里四周皆是平地,且到处是皑皑白雪。

    “晚晚!”

    沈晏之脚步跄踉,一浅一深走在雪地中,高呼着朝前走。

    走了几步,他歪歪斜斜跌倒了,

    诸左急忙去扶他,摸到外衣有块黏腻的东西,借着微弱的雪光,这才发现,他的后背出血了。

    血不知溢了多久,已经渗透了外面的黑色大氅。

    “主子,你伤口裂开了!”

    那么长的剑伤,若是不及时处理,性命堪忧。

    “无妨。”

    沈晏之站稳,继续往前走。

    “晚晚!”

    他又高呼起来,风声太大,迅速吞噬了呼喊声。

    诸左运足力气高喊:“夫人!”

    二人边走边喊,寂静旷野,声音悠然回荡。

    绝望感逐渐袭来,沈晏之的眼睛沁血一样红,唇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诸左担心他的身子,正要出言相劝,沈晏之看到极远处的漆黑山洞中,有点点光亮透出,旋即疯狂奔跑起来。

    诸左抬眼发现,沈晏之后背流的血,顺着大氅往下渗,全落在了地上的连串脚印中。

    他心惊肉跳。

    “主子,你后背的伤裂开了!不能奔跑!”

    沈晏之的喘息越来越艰难,心跳也越来越慢,仍在攥紧拳头疾奔。

    顾濯缨拥着秦归晚,本想给她暖热双手就放开,

    谁知后背疼痛阵阵袭来,脑袋也晕晕沉沉,抱着怀中人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了许久,秦归晚听到耳边传来剧烈有力的心跳声,陡然惊醒。

    发现自己衣衫完好,正缩顾濯缨怀中,脸紧贴着他赤裸的心口,双手还紧紧搂着对方的劲腰。

    看清眼前情况后,她的脸热到快要炸了,手忙脚乱挣脱出来。

    她一动,顾濯缨也被惊醒,紧跟着迷蒙张开了眸子。

    垂首看到自己袒露的胸膛,顿时面红如鸽子血,仓皇失措系好上衣,以手撑地,艰难坐起了身。

    二人互视一眼,尴尬的气氛更重。

    顾濯缨干涩地解释道:“你心疾发作,我把你抱进洞穴,你发作完就昏睡了。”

    “后来,因为你的手太凉,就……”

    他耷拉着脑袋,实在难以启齿。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一个男子主动解开上衣,把女子的双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就是无耻又龌龊的行为。

    她一定觉得他是个轻浮放荡的纨绔,趁她睡着,轻薄了她。

    秦归晚的头快埋到了膝盖中,面红耳赤的不敢看对面之人。

    她记得,她心疾发作,顾濯缨给她喂了一颗药丸。

    而后艰难把她挪到洞穴中,一直抱着安慰她。

    后来,她昏睡了,迷迷糊糊中抱住一个火炉,然后就把整个人贴了上去。

    那火炉居然是顾濯缨的胸膛。

    她要崩溃了。

    她因为手太凉,欺负对方受伤躺着不能动,扯开对方衣裳,把手放进去不说,还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腰。

    昏睡间做出这种不知廉耻之事,简直等同于故意勾引。

    “顾世子……对……对不起。”

    她掐紧手心,头垂了又垂,艰难挤出一句。

    “我……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短短两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顾濯缨石化住。

    回神明白她的意思后,心里如油盐酱醋茶倒在一起,滋味难辨。

    悄悄抬眼窥视她,发现她一张脸皮红得如鲜润芙蓉。

    沉默片刻,心一横,淡淡道:“没关系,本世子不是那种小气之人。”

    他再次趴下,尽量回答得放荡不羁。

    说完,扭过头看向洞壁,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他无耻地撒了谎,只为在她面前保全自己的名声。

    气氛过于诡谲,秦归晚耷拉着眼皮,咬了咬唇。

    “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好像对我的旧疾很管用。”

    她想岔开话题,让自己不那么难堪。

    她当时意识混沌,囫囵吞下,并没尝出药的味道。

    “我也不知是什么药。”顾濯缨头也没回。

    “是我母亲平日调理身子的,宫里御医所配。”

    “我出门随身带了一瓶,没想到刚好用上了。”

    她和沈晏之两情缱绻,他不该让她平添烦恼和负担。

    “今日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算起来,基本扯平了。”

    “若是外人问起,你只说我们一起掉下来,你救了我一命即可,其他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