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晚看了一眼榻上人,抿了抿唇。

    “也好,我小憩一会再来替你。”

    她不能一直熬夜,否则,旧疾发作,只会添乱。

    明日肯定会有朝臣来探望沈晏之,她不便出面,须得贺妙心去应付。

    大房现在要靠她们俩撑着,谁也不能倒下。

    这一刻,二人之间的隔阂全部消失。

    都希望对方在这个时候能安好,希望沈晏之平安苏醒。

    谁也没矫情,很快达成了默契约定。

    夜间轮流照顾。

    白天一个负责照顾沈晏之,一个负责打发探望之人。

    沈晏之没苏醒之前,不让任何闲杂人靠近这个屋子。

    秦归晚下去休息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小憩到寅时,忽然惊醒,立马穿衣去了雨涛院。

    贺妙心的一双美眸熬得血红,眼尾还挂着浅浅的泪痕,平日娇若梨花的脸,仿佛一夜间憔悴了数载。

    见秦归晚过来,简单说了眼下情况。

    曹太医一个时辰前刚来给沈晏之把了脉,说只要能坚持不发烧,熬到天色大亮就应该就能挺过去。

    秦归晚颔首,“嗯,我明白了,你去睡会吧。”

    贺妙心离开后,阿扇和诸左陪着秦归晚守在屋里,除了三个人的呼吸声,满室静谧。

    秦归晚呆呆凝望沈晏之的脸,隔一会摸一次他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五更天,再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

    秦归再次将手放在沈晏之额上,发现有些灼人,猛然一惊。

    “诸左,快去喊曹太医!”

    曹太医睡得也不安稳,听闻沈晏之起烧了,翻身滚下床就跑来了。

    把脉后,立马给他施针,并指挥人去熬药。

    忙活了一会,高烧忽然诡异地退下。

    只是手脚越来越凉,心口喘息弱不可见,面上已无半点血色,诡异苍白得可怕,看着和死人无异。

    曹太医再次把脉后,有些绝望。

    “釜沸脉……老朽实在无能为力了。”

    话音一落,沈晏之心口的那点微弱起伏也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

    阿扇刚好端着药碗进来,曹太医望着浓黑的药汤,沉默了片刻。

    “这药……用不上了。”

    “你们……”

    他终是没忍心说完下面的话,无力地叹口气,径直走了出去。

    诸左和阿扇瞬间红了眼。

    秦归晚接过药碗,平静得可怕。

    “我来给夫君喂药。”

    她端药走到榻边,舀了一汤羹放在沈晏之嘴边。

    “夫君,快把药喝了。”

    沈晏之并无反应。

    秦归晚又温柔说了两遍,沈晏之还是纹丝不动。

    她放下碗,拿起沈晏之的手,轻轻握住。

    用撒娇的语气说:“夫君,你说要重新娶我;要带我看遍大楚的壮阔山河;要给我做饼吃……”

    “你快点张嘴把药吃了。”

    郎君的手在慢慢变凉,秦归晚觉得自己好像握住的是一块千年玄冰,冻得她掌心发麻。

    流放边城的种种划过脑海,她的心好似被人攥住一样难受,泪水不受控地蔓延上来。

    “你说只要是我喂的药,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会全部喝完……”

    诸左的嗓子犹如被堵住,“夫人,主子他……”

    阿扇不忍再看,别过脸,捂着嘴巴无声落泪。

    “拓跋居,你不许骗我……”

    滚烫的热泪不断坠落,大滴大滴砸在沈晏之脸上。

    沈晏之梦到自己陷在一片黑暗的冰河中,漫天冰水浸入口鼻和身体,让他浑身僵硬,无法呼吸。

    他努力挣扎,可四肢并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冰河里越沉越深。

    快要彻底窒息时,天上依稀传来秦归晚的哭声。

    太模糊了,他听不真切。

    可他知道,那是秦归晚在难过。

    他体内猝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靠着这力量,他开始拼命往冰河上方游去。

    出了水面,四周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寂。

    秦归晚哀泣声终于能听清了。

    “你快起来,我不准你死。”

    “你说不让我再受委屈,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凭什么未经允许,独自离开?”

    伴随着这些话,有温热的东西不断从上空落在他脸上。

    他看不到秦归晚在哪里,不由心焦如火地高喊:“晚晚!”

    “晚晚别哭,你的眼睛不好……”

    第118章 生气

    秦归晚正悲伤欲绝之际,发现沈晏之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口中似乎在低喃什么。

    她激动万分,止住泪,贴上前听了一下,并未听清那些话。

    她再次端起药碗,温声道:“夫君,快把药喝了。”

    沈晏之真的微微张开了嘴,诸左欣喜若狂,飞快出去喊曹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