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都是蚂蚁大小的字,显然是母亲为了能在大汗眼皮底下顺利送出这封信,用针尾沾药水,一点一点写出来的。

    沈晏之不可能知道这种药水。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日雨涛院走水,信被烧掉了一部分,其他的遭到了火的烘烤,沈晏之意外发现了信上的真正内容。

    他瞒着不告诉她,怕她离开,怕她坚持守孝,期间不能和他举办大婚。

    这就是他那几日去郁秀院,总是沉默不语,安静抱着她的原因。

    轰!

    一个惊雷在她心口毫无预兆地炸开,将她的五脏六腑炸得血肉粉碎。

    寒意和剧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热气和生机。

    痛到麻木后,她化成了冬天的落叶,萧索地飘荡在风雪中。

    无所依,无所去。

    随时会被碾碎成泥。

    她一直傻傻等着母亲的回信,若不是意外发现,她不知道多久才能得知真相。

    她的母亲离开了人世,而沈晏之却想着在这个时候早点娶她为妻,把她彻底栓死在沈家。

    她倏忽之间失去了一切知觉。

    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呼吸;感受不到心跳;亦感受不到身体的一切。

    她抬头环视四周,眼神空洞地扫过书房,对着虚无,轻声呢喃。

    “秦归晚,你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了。”

    第123章 四天

    失去知觉的秦归晚好像一个悬丝傀儡,麻木地把信收好。

    而后将匣子放回原位,拧动烛台,关上了密阁。

    弄好一切,她再次躺到四足榻上,蜷曲着双腿,用手紧紧抱着膝盖,开始不受控地打哆嗦。

    她觉得自己好像穿着薄纱裙躺在冰天雪地中。

    雪花一片片落在身上,冰针一样渗入肌肤和骨髓,驱散不去。

    哪怕当初和沈晏之决裂,她也只是无尽的绝望,从未感觉如此寒冷。

    她是大楚人,却阴差阳错生在了东羌。

    东羌看不起她的汉人长相,大楚鄙夷东羌女。

    她艰难活到现在,以为终于要和母亲苦尽甘来,却发现,天地之大,她已无父无母无国。

    从此,滚滚红尘,孑然一身。

    阿扇拿药回来时,发现秦归晚抱膝躺在榻上一直发抖,火速倒出药丸给她喂了一颗。

    秦归晚还是止不住打颤。

    阿扇急得团团转,不停帮她轻抚后背,希望她能舒服些。

    秦归晚很想痛哭一场,可她的眼眶干涩如沙,流不出一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能崩溃,也不能死。

    母亲为了她在东羌受了十九年的侮辱。

    张姑娘为了她,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又苟活了几个月。

    她要好好活着,去给父亲、母亲、张姑娘上一炷香。

    告诉他们,如今大楚已无硝烟,百姓安居乐业。

    阿扇见她终于恢复了正常,长嘘一口气。

    “主子,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秦归晚轻轻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面上风轻云淡。

    “没事了,都过去了。”

    “主子,您先回去休息吧,回头奴婢找大公子问一下书在哪里。”

    “夫君还在养病,我不想他分心。”

    她起身下榻,轻移莲步,走到放置画册的那排书架上,翻了一会,果然找到了一本画有各种纹样的书。

    阿扇凑上前,指着其中一幅图道:“就是这个。”

    “嗯,那我们赶紧回去,早点把盖头绣好。”

    秦归晚合上书,抬脚欲离开,阿扇道:“主子,咱们都来雨涛院了,您不去看看大公子吗?”

    “不必。”秦归晚顿住脚,侧首看向阿扇,缓缓翘唇。

    “我想绣好盖头,拿着东西给他看,给他一个惊喜。”

    阿扇想了想,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主子,大公子若是看到您绣的东西,一定会特别开心。”

    秦归晚轻声浅笑,“是吗?”

    主仆二人闲聊着回着郁秀院。

    第二日一早,阿扇为了给秦归晚补身子,特地炖了燕窝粥。

    秦归晚却忽然想吃羊奶酪子。

    知春已经被打发走了,郁秀院的人皆不会做,仆妇去找了青枝。

    青枝这几日每天都陪着沈从蓝去雨涛院,正要出门,听闻此事,对沈从蓝道:“二公子,我要去趟郁秀院。”

    “你自己先去看大公子,但是去了不准哭闹。”

    沈从蓝乖乖点头,跟着小厮一起走了。

    青枝赶到郁秀院,手脚麻利地做好了羊奶酪子,笑吟吟端进了屋。

    秦归晚道:“青枝,算起来我们几日未见面说话了。”

    “你陪我在这里闲聊一会如何?”

    青枝当即利索地应下。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