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九五之尊的景崇帝,也不舍得使唤顾濯缨分毫。

    顾濯缨呵斥:“路绥,出去!”

    路绥气得双手发抖,拿着剑一口气冲到客栈后院,把地上堆着的木柴砍到稀碎,这才泻下了滔天杀意。

    房间配有专门的茶桌,顾濯缨不急不躁地坐在茶桌后,耐心地温壶、拨茶、注水、烤茶……

    茶煎好,他扬手倒进茶碗,双手捧到钟天离面前。

    郎君修长的十指端着青瓷茶碗,红色明亮的茶汤散发着醇厚的香味。

    这些,足够自成一画。

    钟天离顺着手视线上移,对上顾濯缨琉璃般明亮熠熠的双眸,里面淡然澄净,并无半点厌恶和不耐。

    “钟神医,桌上只有这个普洱,你先尝尝。”

    “若是不喜,你想喝什么茶,我安排人去买。”

    钟天离面无表情,一口饮完茶汤,忽然道:

    “你的随从说那姑娘至今不知道你的心意,也不知你为她做的这些事。”

    “你为何不告诉她?”

    这问题让顾濯缨沉默了。

    他凝思片刻,哑声笑了。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些,只会让她愧疚负担。”

    “她身子不好,不能忧思过虑。”

    想到秦归晚,他缓缓扬起唇角,眸中好似有春水在波澜荡漾。

    “不如你帮忙医好她,她身子好了,不会动辄受激而旧疾发作,我也敢大胆表白心意了。”

    钟天离乜斜顾濯缨,冷声讥讽。

    “做梦!”

    他起身,举步往外走。

    “我要去看旧友,你来给我驾车。”

    第134章 相遇

    苏潇所在的墓地修葺得极好,四周建了风水墙,里面种满了松柏,还有专门的守陵人。

    每个坟都单独立了碑,一眼望去,绿黛遥浮的松柏中,全是接连起伏的坟包和润亮如黑玉的墓碑。

    苏潇的在最中间。

    秦归晚第一次来这里时,守陵人告诉她,这块地是长公主花大价找风水先生选的。

    因风水极好,哪怕有些官兵的家人还在,依旧不愿意迁走,坚持把坟留在这里。

    据说,中间的风水是最好的。

    秦归晚听完,当场哑然。

    家中已经无人,她不在乎风水如何,她只是觉得,父亲一定希望和自己的弟兄们在一起。

    故而,她没动过迁坟的念头。

    这会,她和青枝打长惜酒楼出来,在路上买了一些上供之物,径直赶来了这里。

    因下雨的缘故,处处皆是浅绿扑眼,空气里溢满了扑鼻的潮湿草木之味。

    透明晶亮的雨珠顺着松针缓缓滑落,砸在了青枝撑着的油纸伞上,炸开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站在马车边,一手撑伞,一手搀扶着秦归晚小心前行。

    “阿姐,走慢点,小心脚下。”

    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秦归晚挎着竹篮,跟着青枝的脚步,一浅一深往前走。

    刚进大门,守陵人遇到二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你们姐妹又来了啊?”

    苏潇的坟前虽然经常有人来烧纸上香,但是像青枝和秦归晚这种,初一十五必来,且每次都带着上供之物的并不多。

    故而,守门人对二人的记忆特别深刻。

    青枝和秦归晚笑着回应,走到苏潇坟前,青枝撑伞,陪着秦归晚一起跪下。

    二人取出香烛,掏出火折子点上。

    青枝将伞往前倾了倾,尽量不让细雨湮灭火星。

    “父亲,女儿带了一坛酒给您。”

    “我前两日听一个衙门里的老官差说他认识您,还说您生前喜欢喝茱萸酒。”

    秦归晚伸手想去摸酒坛,青枝帮她倒出了三碗,端起一碗递到她手里。

    秦归晚双手捧着,缓缓洒在坟前。

    “您若是喜欢,就托梦告诉我好不好?”

    她至今不知父亲的长相,也从未梦到过他。

    只听老官差们说,父亲生得清秀俊雅,又能文能武,写了一手好字。

    每次随着县老爷出门办案,总有姑娘窥视他。

    她很害怕,如果死了,到了黄泉,会和父亲相对不识。

    她在絮絮低喃,青枝在旁边默默把竹篮里的山茶糕等物拿出来,一一摆放到墓碑前。

    心中暗语:父亲,若是您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阿姐的旧疾早日恢复。

    母亲已经没了,别让她再受磨难了。

    一只躲在树枝中避雨的蓝绿喜鹊,好奇地歪头看着姐妹二人,喳喳叫了两声。

    青枝侧首,看清那只喜鹊后,心里蓦然一暖。

    “阿姐,那边有一只喜鹊,说明父亲听到了你的话,会让你实现心中所想的。”

    喜鹊似乎在回应青枝,又拍翅叫了两下,秦归晚听到声音,也跟着软下了心。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