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宇文延正坐在床榻边,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他穿了一身清爽的冰台色圆领长衫,腰系白玉带,头发全部梳成小捋辫子挽成发髻,用象牙冠束了起来。

    因低垂着眼睛,看不清眸中神色,只瞧穿着打扮,清癯利朗的五官颇有几分芝兰玉树之意。

    秦归晚好似被毒蛇攀上了脖子,呼吸发窒,拥着锦被往后退了一点,无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大汗为何在这里?”

    细腻丝滑的手感瞬间消失,宇文延的手悬在半空,他缓缓抬头,刚好看到秦归晚眸底一闪而逝的骇惧。

    他举起自己的手,端详片刻后,收到身后,双目锁紧着秦归晚的脸,缓缓翘唇。

    “赫连其格,寡人刚刚把你殿内的宫人全杀了。”

    “你可知为何?”

    秦归晚不寒而栗。

    这才是那个她熟悉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宇文延。

    因不想自己醉酒后所说之话被人知道,把殿内的宫人全灭口了。

    “大汗是天子,君心难测,我猜不到。”

    秦归晚撇过脸,神色淡淡。

    宇文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眸光阴沉,一字一句道:“赫连其格,装傻可没用。”

    “知道寡人秘密的人都得死。”

    秦归晚看到宇文延的双眸好似深沉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暗不见底的阴狠。

    她掌心发凉,紧绷着后背,面上却淡定从容。

    “大汗要杀要剐随意。”

    宇文延啧啧两声,“赫连其格,你可真会恃宠而骄,知道寡人一时半会不舍得杀你,居然说这种话。”

    “现在,寡人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你说,想要寡人要如何处置你?”

    恃宠而骄四个字让秦归晚后脑勺发麻。

    若不是为了明日能顺利参加宴会,她简直一个字也不想和宇文延这个疯子聊下去。

    “大汗不杀我,是准备把我软禁在这个大殿内一直到死吗?”

    “不是软禁到死,是锁到死。”

    宇文延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秦归晚,冷笑道:“赫连其格,你不是傻子,最好认真思索后再回答。”

    “入夜前,寡人要听到你最后的答案。”

    第166章 诚意

    宇文延走后,秦归晚在美人榻上坐了一下午。

    一直一动不动。

    到了月上柳梢,宫女忍不住提醒她,该用晚膳了。

    她回神,惨然一笑。

    “不必了。”

    “给我更衣描妆,我要去见大汗。”

    东羌素来民风开放。

    女子夏季多穿齐胸襦裙,外罩薄衫,露出颈肩的大块肌肤。

    宫女低声应下,准备去取衣裳,秦归晚喊住她,补上一句,“外衣要檀色薄罗衫,不要绣任何花样。”

    她记得,有一次她入宫见老大汗,穿了一件素净的檀色衣裳,在宫门口遇到了宇文延。

    宇文延盯着她的眼神,深沉得几乎要生吞了她。

    惊得她飞快坐上马车走了。

    宫女很快按照她的要求端来一套做工精致、华贵清丽的檀色纱裙。

    给她更换好后,又认真为她描眉敷粉,重理云鬓。

    收拾妥当,望着纤柔窈窕的镜中人,她暗暗自嘲一声,缓步去了太坤殿。

    到了地方,守门内侍听闻她要见宇文延,忙躬身道:“赫连姑娘稍等,奴这就去通报。”

    内侍进了大殿,很快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大汗听闻姑娘求见,当即同意了。”

    秦归晚在内侍的带领下进入了大殿,宇文延正在垂首看奏折。

    “大汗,赫连姑娘来了。”

    宫人走上前,躬身提醒。

    宇文延抬头,眼神上上下下巡视秦归晚全身。

    女子内穿璎珞纹月白色齐胸长襦裙,外罩檀色薄罗衫,乌发浓黑,肌肤似雪。

    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在明亮火光的照耀下,雪莹的玉肌泛着细腻的光泽,纤细的手臂线条若隐若现。

    好似帝王在检阅自己的疆土,宇文延微微颔首,嘴角浮上一抹小小的笑意。

    “想好答案了吗?”

    秦归晚恭敬跪下,“想好了。”

    “我愿做大汗的大妃。”

    宇文延往后仰了仰身子,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隔着桌案,戏谑地望着她。

    “赫连其格,你觉得寡人会不会相信你的话?”

    秦归晚抬起头,直起腰背,目色平静。

    “大汗,我知道了你的所有秘密,余生再无逃走可能。要不被锁死在中室殿,要不乖乖当你的女人。”

    “我想了一下午,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我当初真心对待沈晏之,所求不过是他也能真心相待。可惜,他负了我。”

    “顾濯缨对我真心,却无法护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