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军旗上的楚字,秦归晚的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路绥刚好从里面跑出来,见到二人,说他两刻钟前到的,军医给沈晏之诊治后,确认他暂无性命之忧,这会沈晏之还在昏睡。

    诸左同样虚弱得厉害。

    这里距离箕城还有一天的距离,他们主仆二人暂时不能再折腾了,未来几日,必须留在这里休养。

    顾濯缨让路绥把跟去的人安排一下,统统留下盔甲,拿钱走人。

    而后,他带着秦归晚进了营寨。

    里面全是成排的房子,远看如一个整齐的村庄,只是多了校场、武器库等处。

    每个小院子都收拾得简单干净,没半点多余之物。

    顾濯缨带着秦归晚来到其中一个小院门口,里面烛火通明,守门官兵对着顾濯缨抱拳道:“顾佥事。”

    “你升官了?”

    秦归晚有些惊诧,因为顾濯缨刚才并未提及此事。

    顾濯缨跳下马,将她抱了下来,把缰绳交给了守门的官兵。

    “嗯,我抓住解佐立了大功,现在是正四品指挥佥事。”

    “皇上得知你在闻州帮忙破案之事,赏了你一万两白银。”

    “我帮你兑成了银票,去箕城时,把圣旨和银票都交给了青枝帮你保管。”

    秦归晚啼笑皆非,“我那点功劳,哪里值得皇上下旨赏赐?”

    顾濯缨卸下自己的头盔,一手抱在怀中,另一只手牵着她往正屋去。

    “闻州之案及时追回了半幅大楚边疆布防图,此事震惊了朝野。”

    “周大人也因此升了官,还得了不少赏赐。”

    “你被赏是理所应当的。”

    “要我说,舅舅太小气了,才赏了你一万两白银,应赏你一万两黄金才对。”

    二人刚进正屋,老军医便提着医箱赶来了。

    给秦归晚把脉后,说她体虚严重,给她开了一副养身子的药,让她这几日务必好生休养,切莫操劳过度,也不要车马颠簸。

    这里的将士们经常要去大漠里巡查,晒到脱皮是常事,军医准备的有各种晒伤用药。

    他见秦归晚的脸晒到几乎干裂,便给了她一瓶缓解晒伤的药膏。

    军医走后,有将士送来了饭菜,秦归晚胃口不好,只简单吃了一点白粥和蛋羹。

    吃完后,路绥带着两个将士,抬着一桶香汤,端着一套男子衣裳进来了。

    “世子爷,东西送来了。”

    将士把香汤放下后,无声退下了,路绥将衣裳放到桌子上,对着顾濯缨呲牙笑了笑,抬脚走了。

    屋里就剩下秦归晚和顾濯缨二人,秦归晚看着那套衣裳,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衣裳……”好像端午节那日,顾濯缨所穿的。

    顾濯缨站在最亮的烛火边,莫名有些口干局促。

    “晚晚,军营里全是男子,没有女子衣裳。”

    “这里是荒郊野外,一时半会也没地方买,这衣裳是我的,我只穿过一次,已经浆洗干净了。”

    “你先凑合一下。”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耳尖还染着可疑的红。

    穿着肃穆冰冷的盔甲,却没一点威严之气。

    纨绔的郎君好似忽然变成了情窦初开的纯邪少年,秦归晚有些不敢直视他,低下头,绞着手指,结结巴巴道:“嗯……我明白……”

    她穿着破旧的长袍,头发也脏兮兮的,低头绞手的样子,好似被人抛弃的可怜猫儿。

    “你在这里不必担心谁来抓你,可以好好沐浴睡一觉。”

    “我今晚会一直在院子外守着你。”

    扔下这句话,顾濯缨慌手慌脚地退出了屋子,出门时忘记掩门,忙倒回几步,轻轻从外面关紧门。

    秦归晚看着他仓皇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哑然笑了笑。

    她环视这个干净简洁的小屋,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从被抓走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她总算不必提心吊胆了。

    褪下身上脏破不堪的长袍,泡到沐桶中,她长长喟叹了一声。

    痛痛快快洗干净后,正准备起身,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黑,软软地滑进了水里。

    顾濯缨守在院子外,一想到秦归晚正在屋里沐浴,就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深深吸气,不断告诉自己:君子之自爱,不得胡思乱想。

    吐纳许久,总算心绪恢复了平静。

    他依着门,望着漫天繁星,蓦然生出一种特别的安宁之感。

    她平安无恙,就在屋内,这大概是世间最美好之事。

    他低头浅笑了一声,忽然想到,刚才军医没告诉秦归晚,那药膏不可厚涂,否则肌肤会疼到受不了。

    听到院内没了声音,想到秦归晚应该已经上来涂药了,他便隔着门高声叮嘱:“晚晚,那个药膏不可厚涂,你微微涂一层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