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乌云渐散,他总算看到了一缕刺云而出的霞光。

    “叩叩——”

    有人敲门,打断了二人。

    “我去开门。”

    沈从蓝敛正情绪,出屋打开门,发现外面是路绥,有些心慌。

    “路随从,是不是大哥和秦姐姐出了什么事?”

    “不是,他俩现在安全无恙。”

    沈从蓝放了心,将路绥迎到侧屋,给他倒了杯茶水,询问他来这里是何事,又问沈晏之和秦归晚现在情况如何?

    路绥简单说了二人现况后,缓缓讲述了沈安菱的遭遇。

    “她现在就住在庆水巷东头第二家。”

    “她想见见你,又怕你不同意,让我来问问。”

    “你若愿意,就明日去找她,不愿就算了。”

    “这是你们沈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不便掺和,我把话带到这里,怎么决定是你的事。”

    言毕,他又道:“我现在要回营寨,你可有什么需要我顺带过去的家书?”

    “有,你稍等片刻。”

    沈从蓝起身便往屋里跑,告诉青枝,路绥来了,一会就走,问她可要给秦归晚写封信?

    青枝喜出望外,沈从蓝扶着她下床,给她研墨铺纸。

    待青枝写好,他又提笔给沈晏之写了一封,将两封信都交给路绥后,再三抱拳感谢。

    待到路绥离开,沈从蓝这才说了沈安菱之事。

    青枝听完只觉匪夷所思。

    若是沈安菱说的都是真的,沈安菁简直是世上最歹毒的姐姐。

    她问沈从蓝是否去见,沈从蓝默了默,斩钉截铁道:“去。”

    冤有头,债有主,给他下毒和害死他父母的人都死了。

    沈安菱没做过伤害大房的事,他还不至于无缘无故将怨恨撒在一个无辜的弱女子身上。

    更何况这姑娘还和他流着一样的沈家血,少时一起玩耍时,也曾追在他身后,笑脸盈盈地喊他二哥哥。

    今早,天阴如刷墨。

    乌云沉重厚实地压在箕城上空,空气潮热沉重,堵得人喘息不畅。

    沈安菱醒来后,坐起身,呆呆望着外面的天,低声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婆子见她精神萎靡,以为她是昨日车马劳顿所致,询问她是否要看个郎中?

    沈安菱摇摇头,“我没事。”

    她起来洗漱后,吃了早饭便怔怔坐在窗边,直直盯着院门方向。

    婆子开始收拾屋子,几次回头看沈安菱,都怀疑她是否化成了石像,居然能坐在那里一直纹丝不动。

    到了中午,豆大的雨滴开始从天上接连落下。

    不到一刻钟,雨滴变成了倾盆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青瓦上,汇成一条雨柱,顺着瓦垄疯狂冲刷而下,在屋檐下挂起了一道长长的雨帘。

    院内的石榴树在风雨中左右摇晃,枝叶被吹落满地。

    闷热瞬间被驱散,屋内凉爽了不少,婆子站在沈安菱身后,随着她一起看向外面水雾茫茫的院子,眉开眼笑道:“这场雨下得真好,一下凉快不少。”

    沈安菱眼神空洞,呢喃道:“是很好。”

    也许沈从蓝不是不愿意见她,只是因为雨太大,才暂时来不了。

    婆子中午做了好几个菜,沈安菱没胃口,什么都没吃。

    这场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到了午饭后,诡异地停了。

    太阳再次露出脸,热烈地打在地面上,将青石板上的雨珠折射出五彩的光。

    石榴树翠绿清亮,枝叶上挂得雨滴好似琼珠玉露在不断滚动。

    地上到处都是被风雨吹落的残叶,满院深蓝浅绿。

    婆子拿了大扫帚出去,很快将院子清理得一干二净。

    太阳越来越火辣,水珠也迅速被蒸干了。

    到了傍晚,西方金光漫天,如被火烧。

    婆子心情愉快,哼着小曲做起了晚饭。

    沈安菱独身走到院中,仰头看着那些瑰丽的霞云,缓缓翘唇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猩红。

    婆子做好晚饭,沈安菱吃了不少。

    用完饭,说自己想吃新鲜的葡萄,让婆子立刻去买。

    婆子见沈安菱的胃口忽然好了,也跟着欣喜,挎着篮子便出去买东西了。

    她走后,沈安菱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牙色裙子,又将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打开梳妆匣,拿出路绥送的金镯子,双手捧着,轻轻摩挲片刻,泪珠大滴大滴地落在上面。

    前日收到这个镯子时,她甚至在想,只要路绥愿意要她,哪怕当一个永无名分的外室,她也无怨无悔。

    现在想想,何其自作多情。

    何其可笑。

    她今日怀着希望期待沈从蓝出现,不断安慰自己,她还有亲人,还没被彻底抛弃。

    可她的希望再次落空了。

    沈从蓝不愿来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