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艺是他家祖传的,看在沈晏之同是大楚人的份上,他把配方无偿相告。

    沈晏之记下了配方,将自己身上仅有的银子都给了他,望他能早日平安回到大楚。

    老翁感激不尽,说了自己在大楚的住址,希望沈晏之有朝一日能去他家里做客。

    沈晏之回来,将此事告诉她,二人齐齐唏嘘不已。

    事后,他们按照配方做的酱姜,味道始终差一点。

    她有些失落,沈晏之拥着她,信誓旦旦道:“晚晚,等我有机会带你回大楚,我们去他家一趟,让他再亲手做一份给你。”

    她无奈叹息:“可是我身子不好,不想为了一罐酱菜走那么远的路。”

    沈晏之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你就在家里等着,我去取。”

    她嗔笑,“一罐酱菜而已,京都到汝南那么远,你真的要亲自跑一趟吗?”

    他颔首,黑眸明亮如火,“晚晚,只要你想吃的东西,哪怕是半块馒头,我也可以跋涉千里为你去拿。”

    思绪回笼,秦归晚捏着信,五味杂陈。

    她还记得,当时她神色恹恹地躺在家里,沈晏之带着一身风雪从外面回来,从怀中拿出一罐酱菜,对着她笑得温柔缱绻。

    “晚晚,你看,我又买了一罐酱姜。”

    酱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让那个时候的她觉得,胜似一切人间美味。

    不知不觉间眼圈开始泛红,她仰头逼退泪意,苦笑一声,伸手将信放到烛火上烧了。

    火苗疯狂舔舐纸张,红光闪烁,字迹一点点消失,很快只余下一点黑色残灰,被袭进来的风吹得四处飘散。

    秦归晚望着这些打转徘徊的余烬,呆呆出神。

    有些东西,死在过去,早已灰飞烟灭。

    沈晏之是让人佩服的沈直学士,是值得人敬仰的靖海侯,独独不再是她全身心爱的那个夫君。

    她爱过、恨过、绝望过。

    现在,她不想再回头。

    秦归晚早晨起来,洗漱完毕后,将自己的屋子收拾干净,去向孟盼告别时,送了她一套锦袍和一条配套的束发锦带。

    用的是月色素绸布,绣了几枝苍劲的青竹,看着格外精美雅致。

    孟盼试了一下,居然大小刚好,她穿上倒是没那么重的英气了,反而像个俊俏风流的书生。

    “这竹子绣的简直栩栩如生。”孟盼摸着袖口的竹叶滚边,神采飞扬,“你怎知我爱青竹?”

    秦归晚帮她把肩膀的细小褶皱捋平,嫣然笑道:“我听你的亲兵说,竹报平安,你喜欢一切带竹子的东西。”

    “我略懂女工,这几日闲着无事,便给你做了这件锦袍。”

    “望你以后上战场时,能永远载胜平安。”

    孟盼低头看到她的羽睫在不停颤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忽然蹦出来一句,“你觉得我和男儿比如何?”

    秦归晚抬头,凝望她英气的脸庞,秀眉微蹙,“孟指挥,在我心中,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输世间任何男儿。”

    她的眼睛澄净又认真,孟盼朗声大笑起来。

    说话间,亲兵进来汇报,说顾濯缨的马车到了。

    孟盼指挥人帮她搬箱笼,送她到门口,顾濯缨正要扶她上马车,孟盼拍了一下顾濯缨的肩膀。

    “好好照顾晚晚姑娘。”

    顾濯缨觉得孟盼这话有些奇怪,“自然。”

    秦归晚冲着孟盼笑着挥手说再见,让她休沐去箕城时去找她。

    孟盼爽快应下。

    待她走远,定在原地片刻,微微叹息一声回了屋。

    出了营寨,原本和秦归晚相对而坐的顾濯缨,忽然倾身上前,拥着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按在了自己胸膛前。

    “晚晚。”

    “听闻你告诉别人,我是你的心上人?”

    第202章 颠簸

    秦归晚伏在顾濯缨怀中,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跌打损伤膏的味道,心里塞了棉花一样软。

    她仰头望着那块青紫的下巴,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笑得眼波横秋。

    “听说我的心上人昨日和人单挑了?”

    顾濯缨从心口发出一阵长长的笑意,引得整个身子不停轻颤,“对!”

    “单挑了,还打赢了。”

    “他想打趴我,然后娶你。我听到后,直接把他打得以后跟着我姓。”

    “现在大家都知道,晚晚姑娘的心上人不光长相风流潇洒,还身手了得。”

    八月初的天,还不算特别凉爽,顾濯缨出门前特地要了一大盆冰块放在马车里。

    车里凉丝丝的,秦归晚被他这番话逗笑了,笑完眼眶有些发烫。

    能在军营里做到都骑尉位置的,身手必然非同小可。

    他有伤在身,腿和腰皆不好发力,想来赢得并不容易,除了脸,身上一定也挨了不少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