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秦归晚发现顾濯缨总是在不停地变换坐姿,知他受伤不能久坐,提醒他可以躺下。

    在秦归晚面前,顾濯缨也不准备硬撑,当即侧躺了下来。

    可是车里被冰盆弄湿了一大块,能躺的地方很少,只能紧紧蜷曲着。

    秦归晚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如此能伸展开身子,顾濯缨欣喜应下。

    他这几日为了应付宋怜雪,一直紧绷着,加上有伤在身,休息得极差。

    马车摇摇晃晃,他躺在秦归晚腿上,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半阖眼眸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着头顶上柔柔的声音,有种许久未有的轻松惬意。

    不知不觉眼皮渐沉。

    秦归晚让他先睡一会,进城会喊醒他。

    他未推辞,放松下来,闭上眼,很快陷入了酣眠。

    日头渐移,车里的冰块融化得越来越快,秦归晚见顾濯缨脖颈和鬓角隐隐出了薄汗,打开折扇,轻轻帮他扇了起来。

    瞥眼看到他后脖颈下面有一大块刚撞的青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鼻子酸得厉害。

    马车颠簸的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把她护在怀中。

    不管他有多重的伤,只要她遇到危险,他总是不顾一切护住她。

    她仰起头,敛住想要泛出的泪光,无声惨笑。

    不知道她上辈子行了多少善事,这辈子才能被沈晏之伤到体无完肤后,再遇到顾濯缨。

    顾濯缨昨日便派人写信告诉青枝,今日要陪着秦归晚一起回来,不过秦归晚要先去给父亲上完坟再回家,可能要晚上半个时辰。

    天色刚亮,柳四娘、许邵、崔大娘、钟天离便全来了青枝的小院一起等待。

    青枝想去城门接人。

    但是她前些日子险些早产,钟天离说她现在不可乘马车颠簸,她只得坐在家里焦心苦等。

    沈从蓝扶着她坐在屋内玫瑰椅上,一再抚慰。

    “你放心,箕城营寨到这里很近,再者说,还有顾大哥陪着,秦姐姐一定能安全无恙回来。”

    众人同样劝她不必担心。

    青枝咬着下唇,伸长脖子望着大门方向,手里的帕子几欲绞烂。

    她怎能不担忧?从秦归晚被抓到现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她几乎度日如年。

    若是这次回来的路上再有什么意外,她怕自己会疯掉。

    马车晃悠悠进了巷子口,听到外面的动静,青枝当即站起了身,沈从蓝知她心急,扶着她便往门外走。

    其他人俱笑脸盈盈跟了上去。

    路绥将马车勒停,秦归晚迫不及待跳下来,看到一众人,喉咙堵得厉害。

    她先上前对钟天离行一礼,哽咽着:“义父,晚晚不孝,让您担心了。”

    钟天离见她浑身无恙,老眼微微泛红,“回来就好。”

    顾濯缨跟着下马车,对着钟天离行礼,喊他钟神医。

    钟天离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不必一口一个钟神医,晚晚喊我义父,你便喊我钟伯父吧。”

    路绥暗自称奇,钟天离这是认了顾濯缨这个女婿?

    顾濯缨喜出望外,忙喊了一声钟伯父。

    秦归晚这边,她起身后,见青枝的肚子已经大如锣鼓,不敢拥抱她,只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

    “青枝,我回来了。”

    青枝霎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阿姐,我好想你。”

    沈从蓝眼圈微红,喊了一声秦姐姐。

    柳四娘笑道:“晚晚回来了,大好的日子,都不许哭。”

    “我安排长惜酒楼的掌柜来送饭菜了,今日我们要好好为晚晚接风洗尘。”

    许邵和崔大娘齐声附和,顾濯缨上前揽住沈从蓝的肩膀,招呼众人去屋里坐下再聊。

    刚坐下没多久,长惜酒楼的掌柜便来敲门,带着两个伙计,送来满满一桌饭菜。

    众人边吃边聊。

    秦归晚被抓后是如何回来的,她很早就写信告诉青枝了。

    这段不开心的事,大家都默契地没提。

    提到沈晏之,顾濯缨只说对方出门办差,过段时间回来,大家知他应该是在忙朝廷要事,也未穷追不舍地询问。

    顾濯缨一直打趣许邵和柳四娘,让许邵早日娶柳四娘过门。

    众人跟着起哄。

    许邵道:“我早就和柳四娘说好了,过几日就离开箕城回江南,去父母坟前告知后,立马找人来给柳四娘下聘。”

    顾濯缨笑道:“届时,我以四娘大哥的身份,亲自为她送嫁。”

    秦归晚和青枝要以柳四娘家人的身份出席大婚。

    满屋语笑喧哗,柳四娘感动不已。

    秦归晚环视众人,缓缓翘唇。

    用完饭,崔大娘帮忙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柳四娘和许邵也齐齐告辞。

    秦归晚恳请钟天离看看顾濯缨的外伤,钟天离满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