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说说为何?”

    竹苓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不停摇头。

    “世子爷身份尊贵,奴婢天生胆小,这才对世子爷心生畏惧。”

    “沈晏之同样身份尊贵,位高权重,我看你面对他时并无半分畏惧。”

    “你拿本世子当三岁孩子哄吗?”

    他的面色比刚救回来好了不少,但是颧骨依旧高耸。

    因被腿痛折磨,睡得极差,眼底有大块的乌青,猛然寒下脸,吓得竹苓猛一抖颤,跪下就磕头。

    “世子爷,奴婢不敢。”

    顾濯缨见她如此胆小,哭笑不得。

    “你起来,我不吓你了,你实话实说,为何如此怕我?”

    竹苓小心翼翼抬首,见顾濯缨收起凶厉,眼神温和,好似没刚才那么可怕了,这才哆哆嗦嗦说:“世子爷,奴婢说了实话,您真的不会杀了奴婢吗?”

    听闻从前的顾濯缨是大楚第一纨绔,天不怕地不怕,还敢当场打断英国公世子的双腿。

    这会小姐不在,她不想激怒对方被打死。

    顾濯缨再三保证不会打杀她,竹苓这才敢张口。

    “发现您的那日,我们走在官道上,根本没人听到呼救声,小姐非说听到了您的声音,坚持带我们去林子里找您。”

    “我们找了一个时辰,小姐绊倒后划伤了脚踝、脚也被磨得流血了,还是没找到你,可她不愿回去,还说不找到您不能走。”

    “后来,我们又找了一会,真的看到了你们。”

    言毕,悄悄窥了眼顾濯缨,见他抿唇不语,耷拉着眼皮看不清眸底情绪,不过能从脸上判断对方并无生气迹象,这才继续。

    “当时,你们三个人,只有路绥还有些微弱喘息,您腿上的腐肉叮的都是蝇虫,只有一点点出气,完全没进气了。”

    “小姐当即让人骑马去追钟大夫,她带着剩下的侍卫把你们抬上马车带了回来。”

    “到了家,小姐请了箕城最好的郎中过来,但是郎中给您把脉后,说已回天乏术,让小姐准备后事。”

    “后来呢?”这些细节,秦归晚从未告诉过他。

    秦归晚只说听到呼救,把他带回了小院,幸好家里有钟天离留下的各种珍贵药材,再加上钟天离及时回来,花了七天的时间,这才救活他。

    “后来,果然如郎中所说,您很快没气了,身子也慢慢凉了。”

    “小姐崩溃大哭,不相信自己会再次看着您离世,她躺在床榻上抱着您,不停和您说话,说钟大夫很快就回来了,一定能把您救活。”

    “她说您不能再次扔下她。”

    想到当时的情形,竹苓还是浑身发毛。

    “天热,您的双腿一直散发腐臭,和死人一模一样,屋内很快臭不可闻。”

    “大家都劝小姐赶紧把尸身放进棺椁,小姐不愿意。”

    “她让奴婢在屋内放了十几盆冰,自己抱着您的尸身哭了一天一夜,钟大夫终于跟着侍卫回来了,说您好像是厥脱症,或许还能救活。”

    竹苓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这两年,钟大夫为了给小姐调理身子,给了小姐无数珍稀药材,他把这些药都用在了您身上,结果,您当真恢复了气息。”

    屋内忽然鸦雀无声。

    许久后,竹苓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句嘶哑的男子声音。

    “看着我死而复生,这就是你害怕的原因?”

    竹苓胆战心惊点头。

    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还有,大家都说人的声音绝对不可能在树林里传那么远。”

    那声呼救,小姐到底是怎么听到的,没人能解释通。

    每次看到顾濯缨直挺挺躺在床榻上,两颊凹陷,面色苍白,好似一具会转眼珠的干尸,她都觉得对方是个借尸还魂的鬼怪。

    看着就毛骨悚然。

    顾濯缨抿唇不言。

    未几,又问竹苓,秦归晚这两年多是怎么过来的?

    提到这个话题,竹苓不再那么恐惧,一五一十全说了。

    沈大人对秦归晚很好,只要不忙公务就会来这里,还会送来各种礼物,为秦归晚下厨,但是秦归晚从来视而不见。

    秦归晚会在端午那天换上专门的衣裳去凤尾桥吹陶埙。

    平日没事去望火楼站一会。

    去庙里烧香的话,她会询问僧人,人死后,到底有没有下一世?

    她有个很珍爱的小瓦狗,并不舍得经常拿出来,偶尔取出来,一看便是一整天。

    今年端午节那晚,她好像独自在屋里抱着装小瓦狗的匣子大哭了一场。

    从此,再也没打开那个匣子。

    她每次去给父亲上坟,都会去孟盼的坟前坐一会,和墓碑说会话。

    她经常拿着桃木簪子莫名流泪,自言自语。

    前些日子还生出了白发,她拔掉后,过几天,又生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