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何必这么说,敏嫣、靖柔都是好孩子,就连最小的宝珊都知道心疼人,其中少不了姐姐的功劳。”苏娴柔声细气的道。

    德妃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箱子,脸上浮现笑容,“那明通和新雪呢?”

    “他们与我亲近,如今这般明事理自然是我的功劳。”苏娴骄傲的昂起头。

    德妃点了点头,深觉苏娴说的对,感叹道,“可见小孩子要从小调教才能事半功倍。你说对不对,颜嫔?”

    颜嫔昂着头怔怔的望着德妃和苏娴,眼中猛得闪过亮光,下意识的去抓德妃和苏娴的衣摆,“我的梦儿最知感恩,求娘娘教她!”

    德妃及时后退几步躲开颜嫔的手,语气格外冷漠,“无缘无故,我怎么好管别人家的孩子。颜嫔,你糊涂了。”

    话毕,德妃似乎已经失去与颜嫔说话的兴致,径直越过颜嫔朝门口走去。

    颜嫔的充满渴望和期盼的目光始终钉在德妃身上,眼见德妃已经一只脚迈出门外,忽然凄厉的大喊,“若是妾几日内就不在了,求娘娘着人送梦儿回江南!”

    德妃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下,只将手抬到肩膀上摆了摆示意自己听见了,既没说应下颜嫔也没说不应。

    纪新雪被颜嫔突如其来的嚎叫惊得眼皮子狠狠的跳了下,想起焱光帝后宫那些同月出生的妃嫔们。

    颜嫔的态度给他焱光帝随时会用这些妃嫔搞邪术的感觉。

    难道焱光帝对这些的嫔妃的安排,在太学祈福彻底结束之前,甚至就在近日?

    等颜嫔离开,纪新雪才从箱子后面走出来。他本想去听听德妃和苏娴是如何看待颜嫔的行为,却被守门的宫人告知德妃和苏娴去了皇后那里。

    他想到德妃宫中只剩下养病的四娘子和滚回自己房间的嘉王妃,顿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纪新雪在嘉王宫殿的门口看到特意等着他的纪靖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问了一连串关于颜嫔的问题。

    短短的时间内,纪靖柔已经知道颜嫔大闹许多地方,唯独在德妃宫中吃瘪,气势汹汹的冲入德妃宫中,满脸沮丧的从德妃宫中走出来的事。

    纪新雪特意隐瞒德妃所说教不明白嘉王妃的话和颜嫔的回话,挑拣些能满足好奇心又不怎么重要的事告诉纪靖柔。

    日后纪靖柔若是从别处得知更多内情,也会体谅他避讳王妃的不是。

    两人正说着话,仆人突然来报。

    ‘金吾卫莫大将军正在殿外,请能主事的人出去见面。’

    纪新雪和纪靖柔面面相觑,握紧彼此的手去见莫岣。

    莫岣是特意来送手串,总共四条手串,其中三条红玉手串,手串首位相接处悬挂的玉牌上分别刻着‘雪’、‘珩’、‘屿’三个字。

    剩下的手串是白玉,首位相接处悬挂的玉牌上刻着‘柔’字。

    莫岣面无表情的交代纪新雪和纪靖柔,珠串是焱光帝给太学学子的赏赐,希望太学学子能珍惜圣恩,时刻将珠串戴在手腕上。

    面对莫岣,纪新雪和纪靖柔唯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立刻将属于他们的珠串戴在手腕上,并保证会将焱光帝的赏赐和圣恩完好的传递给虞珩和纪 屿。

    莫岣眼中闪过满意,转身朝下个送珠串的地方走去。

    翌日,纪新雪睁开眼睛后,第一时间去摸身下的被褥。

    很好,是干燥的触感。

    纪新雪已经和虞珩说好,今日要与李金环和张思仪去林子中转转。

    因为没有拉弓射箭的兴致,纪新雪没让碧绢为他找骑装,只换了条裙摆稍大,不妨碍骑马的长裙。

    未免树枝剐蹭,头上的发髻梳的极简单,只在额前留了些碎发。

    “不戴钗,只绑根头绳就行。”纪新雪拿着碧绢手中的金钗放回妆奁中,找了根与裙摆同色的发带递给碧绢。

    碧绢早就习惯纪新雪说一不二的性格,利落的将发带缠绕在已经梳好的发髻上,试探着劝道,“只有发带未免有些素净,县主若是觉得金钗累赘,换根簪也不错。”

    纪新雪竖起食指放在唇上,拉开从未打开过的盒子,拿起雪青色的绢花想要放入广袖却发现今日穿的是窄袖。

    他朝着窗外看了眼,没见到嘉王的影子,拿帕子盖住手上的绢花,光明正大的捧着绢花往外走。

    见早已等在门外的虞珩穿着骑装,也没有广袖可以藏绢花,纪新雪面露遗憾。

    虞珩下意识的低下头看身上是否有不妥的地方,视线扫到到腰间成对的平安玉锁时目光稍顿,耳后逐渐升起薄红。

    他将其中一只平安锁解下来,往纪新雪腰间系,轻声道,“这是祖母特意为我们求的玉锁,有消灾解难的意思。”

    纪新雪挑眉。

    英国公府夫人?

    他才不信英国公夫人会那么好心。

    纪新雪眼中闪过不屑却没有阻止虞珩。

    他早晚要揭穿英国公夫人口腹蜜剑后真面目,在那之前不能给虞珩他讨厌英国公夫人的印象。

    “小五,虞珩。”嘉王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虞珩和纪新雪齐刷刷的转头,嘉王正站在大开的窗后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在院子里站着做什么?进来陪我用早膳。”

    纪新雪托着绢花的手一紧,抓着虞珩的手腕就朝门口跑,“我们去找李金环和张思仪,与他们在林子里找东西吃!”

    两人的身影消失许久,嘉王仍旧双手抱胸立在窗后,“他们跑什么?”

    松年假装没看到才升起没多久的太阳,绞尽脑汁的找了个能宽慰嘉王的理由,“也许是因为耽搁太久,快要赶不上约定的时间才会着急。”

    “他们为什么耽搁时间?”嘉王暗自咬牙。

    松年想到嘉王开窗后,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两个人,选择去给嘉王泡盏败火的茶。

    李金环和张思仪赶到约定的地点时,虞珩正拿着雪青色的绢花,小心翼翼的往纪新雪头上簪。

    “不是,你们……不避讳点?”张思仪脚步放缓,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想念虞珩和纪新雪。

    纪新雪看向张思仪,,“避讳什么?我没带碧绢出来,身边也没铜镜,难不成让你帮我戴花?”

    张思仪在虞珩和善的目光中退后半步,躲到李金环身后。

    打扰了,是他不该多嘴。

    纪新雪怕虞珩对戴花业务不熟练,或者像嘉王那样是个天生的发髻杀手。虞珩表示可以后,纪新雪仔细在头顶摸了半晌,挨个问李金环和张思仪他头上的花簪的正不正。

    回头让人研究能挂在腰间当配饰的小铜镜,就不必再如此麻烦,纪新雪心不在焉的想。

    李金环抱着剑冷淡的点头,言简意赅的道,“好看。”

    张思仪立刻重复李金环的话,“好看!”

    两个人回答的过于痛快,反而让纪新雪生出怀疑,觉得二人的回答不走心,像是情商拉满的表现,满脸狐疑的望着李金环和张思仪。

    任凭虞珩和纪新雪的目光如何变化,李金环都岿然不动,唯有抱着剑的手臂逐渐紧绷。张思仪却委实受不了这等压力,连忙说起其他事,试图让这两个人放过他,“你们知不知道行宫内原本的宫人是什么来头?”

    “嗯?”纪新雪又抬手去摸绢花,随口答道,“行宫内原本有宫人?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虞珩将纪新雪的手拉下来,语气满是不赞同,“再扒拉发髻就乱了,现在这样正好。”

    见到纪新雪点头,虞珩才看向张思仪,“我在英国公府的住处见过行宫原本的宫人,但没留意。他们好像从未出现在嫔妃和宗室住的地方。”

    李金环沉默不语,直到张思仪又问到他头上,才满脸不确定的道,“你说的宫人,身上有代表身份的配饰吗?”

    张思仪猛地拍手,高兴的将手臂搭在李金环肩上,他总算是知道违和感在哪里了。

    这些自称是行宫原有宫人的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众人来到猎山行宫后,猎山行宫一度陷入混乱,根本原因是各家的仆人都能没有束缚的在行宫内行走。

    自从各家让随他们来行宫的仆人在腰间或者手上系一模一样的绸带后,行宫内的秩序就逐渐恢复正常,丢东西的情况也肉眼可见的得到缓解。

    如此一来,打扮与长安宫人不同,手上和腰间也没有代表身份的绸带的人就变得明显起来。

    纪新雪来到猎山行宫后,只在嘉王的宫殿和德妃宫殿之间行走。唯一一次去其他地方,还是与众人一同去内宫为焱光帝祈福,仔细回忆半晌,仍旧对行宫原本的宫人毫无印象。

    “他们怎么了?”纪新雪问张思仪。

    “我也说不上来……”张思仪苦恼的皱起眉毛,“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忍不住关注他们的动向。”

    纪新雪和虞珩面面相觑,不太能理解张思仪的感受,唯有先将张思仪的话放在心底,等见到行宫原本的宫人后,再仔细观察这些宫人是哪里让张思仪感觉到违和。

    四人分别上马,在侍卫的引领下进入可以狩猎的范围。

    因为猎山已经荒废多年,里面的猎物十分好寻,甚至有只慌不择路的傻兔子想要逃跑却撞到树上。

    纪新雪一时兴起,让侍卫拿弓箭来,连射十箭,别说是猎物,连猎物的毛发都没留下。他若无其事的将弓挂在马侧,假装无事发生。

    张思仪在纪新雪身后笑的险些滚到马下,他原本只打算与三人说说话,吃些侍卫抓到的猎物,此时却改了主意,高声让侍卫给他拿弓箭。

    李金环摇了摇头,他能理解张思仪笑话纪新雪,却不明白张思仪哪来的勇气让侍卫拿弓箭。

    这不是自取其辱?

    众目睽睽之下,张思仪气定神闲的拉弓、瞄准、松手!

    利箭破空而去,落在距离张思仪只有十步远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险些笑到马肚子下的人变成纪新雪,他突然觉得无法狩猎也不是窘事。准不准暂且不说,他起码能将箭射到猎物身边,与猎物打个招呼。

    张思仪羞的脸色涨红,连续开弓,羽箭落下的地点皆在距离他十步到二十步之间的位置。

    虞珩和李金环都不忍心的撇开头,各自寻找新的猎物。唯有纪新雪惦记张思仪刚才嘲笑他的仇,故意道,“张思仪加油,别放弃!十支箭不行,你就用二十支箭,早晚能让猎物感觉到你的存在。”

    张思仪憋在心中的那股气忽然松懈,望着不远处散落的满地羽箭,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他的骑射还不如纪新雪,张思仪却不肯轻易在嘴上认输,他慢吞吞的道,“我家中就没有擅长骑射的人,十箭九空也属正常。嘉王却是出了名的擅骑射,县主怎么没与大王学些皮毛?”

    纪新雪正要继续与张思仪争这口气,忽然被打马回来的虞珩吸引注意力,满脸惊喜的道,“这是什么?”

    虞珩将手心隐约是粉红色的一团递给纪新雪,“刚才射中只黄鼠狼,去将猎物取回来时,发现距离黄鼠狼十步之外的地方有只还没离窝的白狐幼崽。你若是喜欢,可以带回去养着。”

    “喜欢!”纪新雪毫不犹豫的点头,彻底将张思仪忘在脑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抚摸小狐狸的秃脑袋,迫不及待的与虞珩商量,要给小狐狸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听又有寓意。

    正斗志昂扬的张思仪目光深沉的望着已经不战而退的纪新雪,忽然感觉到空虚。

    他忍不住以目光寻找始终没说话的李金环,试图得到好兄弟的安慰,却看到李金环干净利落的出箭,将正在吃草的白兔钉在地上的画面。

    麻辣兔腿!

    他来猎山行宫的时候带了罐辣椒,在礼部尚书府只能狼狈的四处打秋风的时候都没拿出来,就是为了今天!

    李金环目光锐利的看向让他觉得被窥视的方向,正对上张思仪堪称‘狂热’的目光。他默默收回抓向兔子的手,让侍卫将兔子给张思仪送去,前往其他方向寻找猎物。

    仅仅狩猎一个时辰就让众人收获颇丰,可惜他们没能如愿共进午膳,因为松年亲自来这边寻纪新雪和虞珩回去。

    焱光帝突然召见黎王府大郎君,嘉王府大娘子,清河郡王府九娘子……平南侯府八娘子,不排除接下来还会召见其他人的可能。

    松年来接纪新雪和虞珩回去洗漱,以便随时应焱光帝的召见。

    纪新雪通过松年的话,找到焱光帝召人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