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靖柔觉得纪新雪说的有道理,她慢慢调整位置,直到以后背牢牢堵住房门才松开手。

    纪新雪后退两步与纪靖柔拉开距离,在纪靖柔虎视眈眈的目光中轻声细语的道,“阿姐先转过去。”

    说罢,纪新雪羞涩的低下头,“反正阿姐堵在门口,我又出不去。”

    纪靖柔见纪新雪松口,也不想逼得太紧,她边转身边道,“我们是亲姐妹,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等会阿姐也给你看。”

    纪新雪抹了把脸,悄悄往窗边挪。

    他就知道,纪靖柔会提出看胸的要求,是与那日想看……的纪明通一样,只是想戳穿他的‘谎言’,根本就没相信他说自己是郎君的话。

    纪靖柔面朝房门默默数数,暗自盘点苏太后、苏太妃和纪敏嫣给她的方子。

    阿雪这两年个头长的格外快,也许是因为营养跟不上,所以才没长胸,应该用补性大于药性的药膏滋养。

    感受到从背后吹来的冷风,纪靖柔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她猛地回头,刚好看到顺着窗口消失的鸦青色裙摆。

    “阿雪!”

    纪靖柔大惊失色的跑到窗边,下意识的想要翻窗追上去,抬腿时才发现不对劲。

    不仅窗台太高,她不踩东西根本迈不过去,窗户的大小也不对。

    她转过头,目光呆滞的看向平放在地上两扇窗户。

    阿雪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悄无声息的将并排而立的两扇窗户卸了下来,还能迈过比腰还高的窗台。

    这……难道阿雪没有撒谎?

    纪新雪气喘吁吁跑回主殿,稍作犹豫,选择去宫门处送客。

    入宫赴宴的人不会在宫中守岁,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回府中,如今差不多该是散席的时间。

    如同入宫时要将就顺序,出宫的时候也有规矩。

    年轻的郎君和女郎即使想与纪新雪多说几句话,也会被家中长辈阻拦。

    纪新雪只需要站在纪 屿身边,做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始终保持脸上的微笑即可。

    轮到戎家人出宫时,戎家女郎大方的站在最前方扶着司徒,始终眼含笑意的望着纪 屿。

    即使心如止水如纪 屿,脸上也浮现不自然,频频看向纪新雪。

    纪新雪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上去,专门挡在戎家女郎和纪 屿中间与司徒说话,全当自己是讨人厌的棒槌成精。

    虽然戎家女郎热情大方惹人怜爱,但纪 屿才是亲兄长。

    关键时刻,绝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不久后,便是礼部尚书府的人。

    张家枝叶繁茂、家大业大,是纪新雪站在宫门处许久,看到人数最庞大的队伍。

    张家女郎和张思仪一左一右扶着张家老太君,站在最前方。

    即使张家老太君是个非常慈和的老太太,纪新雪和张思仪也竭尽全力的凑趣,想让气氛热闹起来,还是没能避免尴尬。

    纪 屿对戎家女郎和张家女郎的态度,几乎能称得上一碗水端平。既没有因为戎家女郎热情就喜笑颜开,也没有因为张家女郎冷淡就面露不快,始终都彬彬有礼的与两家的长辈交流。

    然而张家女郎的态度未免过于……规矩?

    她始终娴静温婉的立在张家老太君身侧,哪怕纪新雪和张思仪主动给她递话,也只是点头或摇头,不肯多说半个字。

    纪新雪暗自摇头,对张思仪使了个眼色。

    在他看来,张家女郎的表现,不是本人不想做灵王妃,就是张家不想让她作灵王妃。

    他身为灵王的‘妹妹’,已经再一、再二、再三的找话题,委实再也张不开口。

    阿兄又不是非张家女郎不可,何必强求。

    张家人离开后,纪新雪悄悄打量纪 屿的表情。

    纪 屿对纪新雪温和的笑了笑,“她有个小三岁的妹妹,正好与你适龄。”

    “我不……着急。”纪新雪险之又险的将嘴边的‘成婚’改成‘着急’。

    他不着急,等想明白他和虞珩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说。

    纪 屿说出这番话,就是不打算娶张家女郎。

    他和纪 屿年纪相差不大,长平帝的儿子又格外少。

    在长平帝的计划中,肯定不会让他和纪 屿娶出自同族的女郎做王妃。

    “你要娶戎家女郎吗?”纪新雪趁着下拨人还没过来,小声问纪 屿。

    纪 屿眉宇间浮现迟疑,直到听见远处的宫人高声提醒又有人来,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纪新雪昂头望着纪 屿的侧脸,轻声道,“阿兄要娶个能让你快乐的人,携手此生。”

    以纪 屿对待长平帝时堪称逆来顺受的态度,在二选一中先排除张家女郎却没有立刻选择戎家女郎,已经是不喜欢戎家女郎的表现。

    “阿耶也希望阿兄能快乐。”纪新雪肯定的点头。

    作为父亲,长平帝希望每个儿女都能在他的庇护下平安喜乐的成长。

    否则长平帝绝不会允许纪敏嫣挑了六年,最后芳心落在随时有可能开战的异族身上。

    只要长平帝想,有无数种办法能让纪敏嫣心甘情愿的成婚。

    “可是阿耶也没有找到情投意合……”

    纪 屿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人已经走到附近,他只能放弃这句话,去与即将出宫的人寒暄。

    这批人离开时,纪新雪立刻凑到纪 屿耳边,“因为阿耶没找到情合意投的人,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这样才能弥补阿耶的遗憾。”

    纪 屿怔住,望着容貌与父亲极度相似的弟弟,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天色逐渐暗沉,有幸进宫参加除夕宫宴的人几乎尽数离开,纪新雪仍旧没看到襄王府和崔太师府的人。

    他向纪 屿打听内情,没想到纪 屿也满头雾水,只知道襄王和长平帝都为此事大怒,闹的清河郡王也不得安宁。

    不久后,松年亲自到宫门处传达长平帝的口谕。

    “让 屿和新雪回宫歇歇,半夜来凤翔宫守岁,莫要叨扰阿娘和姨母。”

    纪新雪问道,“清河郡王府、襄王府和崔太师府的人在宫中守岁?”

    清河郡王府和襄王府也就罢了,崔太师再怎么位高权重,对长平帝来说也是外人。

    “您放心,今日宫门不落钥、城中无宵禁,无论多晚,崔太师府的人都能及时出宫。”松年笑着道。

    纪新雪轻咳一声,暗道松年促狭。

    解释就解释,非要说让他放心做什么。

    纪新雪和纪 屿分开,忽然想起已经许久没看到虞珩。

    按照平时的习惯,如果长平帝没有另外给虞珩安排差事,虞珩应该早就会来宫门处找他才是。

    救命,虞珩该不会是已经察觉到他的自作多情,故意躲着他吧?

    想到这个可能,纪新雪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玉和宫,主殿卧房。

    因为正在年节,下面特意做了些模样应景的蜡烛讨吉利。

    福字蜡虽然比常用的蜡烛耗费的蜡油更多,亮度却远远不如平日里所用的蜡烛。烛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幔帐照入拔步床中时,只剩下几乎可以忽略的斑点。

    虞珩斜靠在纪新雪最喜欢的软枕上,两条长腿或弯曲或伸直,依稀带着水痕的双眼无意识的追着微光转动,与其说是盯着微光,更像是透过微光看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在金色的珍珠衬托下白的发光的皮肤、只能看到他倒影的双眼、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的纵容、弧度迷人的唇角、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

    想起呼吸交错的感觉,虞珩的呼吸随着心脏加速的频率越来越重,手上的动作几乎可以用凶狠形容。

    不够。

    即使他的动作再怎么凶狠,也无法弥补眼睁睁错过机会的懊悔。

    懊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疼,分不清是来自心脏,还是来自别的位置。

    虞珩将床边的帕子捂在脸上,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被贪欲折磨的更疼。凤眼中的涟漪越来越重,床帐内厚重的呼吸声也逐渐变成委屈的轻哼。

    “凤郎?”

    轻快雀跃的声音顺着床帐传入虞珩耳中,成功安抚虞珩因为‘不够’生出的委屈。他发出声闷哼,终于跨越想象的屏障,仿佛切身体会到时光倒流得以重新选择的错觉。

    在暖色烛火下白得极不真实的手搭在床幔处,久久没有动作。

    纪新雪脸上的笑容凝结,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气。

    这……这个味道?

    他是该退出去假装从未出现过,还是若无其事的掀开幔帐调侃虞珩短小?

    “阿雪?”

    仿佛带着潮气的声音顺着床幔间的缝隙传出。

    理智做出正确的判断前,纪新雪已经遵循本能应声,“嗯,是我。”

    听到干巴巴的声音,纪新雪拿开搭在床幔处的手摁在喉咙间,暗道自己没出息。

    在公共区域遛鸟的人是虞珩又不是他。

    虞珩还没紧张,他紧张个什么劲?

    正双眼放空盯着头顶床幔的虞珩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

    意乱情迷的时间已经过去,他为什么还能听到阿雪的声音?

    虞珩舒展的瘫软在床上的身体陡然僵硬。

    他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刚好看到从床帐处收回的手,“阿雪?”

    下一瞬,自然垂落的床帐陡然被掀开,昏暗的烛光和纪新雪凶巴巴的面容同时出现在虞珩的视线中。

    “有话就说,叫什么魂?”

    眼角余光瞥见虞珩的‘短小君’,纪新雪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冲动。

    还好没有为缓解尴尬调侃虞珩短小,否则虞珩若是反问他什么是粗长,他岂不是要哑口无言?

    这种东西难道真的和身高有关系,怎么……差那么多。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虞珩脑海中浮现无数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