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宝物’都折合成金子,差不多价值六十万两。

    消息在长安传开时,已经是五月。

    纪新雪特意让人去盯以崔太师和英国公为首的世家,对此有什么反应。

    头一日,英国公老夫人突然大病、始终竭尽全力阻止长平帝施行新政的英国公也跟着病倒、英国公夫人本就体弱多病,受不了婆母和夫君接连病倒的打击,当夜便发起高热。

    崔太师没有老母亲可以病倒,只能让崔太师夫人病倒。

    非常有趣的是,崔太师夫人是去看望过英国公老夫人和英国公夫人后才病倒。崔氏的人一口咬定,崔太师夫人是被英国公府的女眷连累。

    崔太师与夫人伉俪情深,只比英国公多坚持两天,就主动上折,声称身体不适,无法再顾及政事,请求长平帝允许他暂时休息。

    长平帝不仅立刻批复崔太师的折子,赐下数种好药,还以御史台不能没有崔太师为理由,提拔大理寺少卿去御史台‘帮忙’,任左佥都御史。

    只用仅仅七日的时间,朝堂就悄无声息的消失许多面孔,其中包括所有的世家家主和各种能与世家扯上关系且交情匪浅的人。

    纪新雪再次在信中询问长平帝,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长安。

    他知道长平帝不许他回长安,不是因为他当初不打招呼就偷偷溜出长安生气,是想要保护他,避免他因为新政成为朝臣们的出气筒。

    如今已经有世家做完美替死鬼,纪新雪觉得他可以不必再特意避风头。

    想到最近两个月以来,世家的所作所为,纪新雪都想用虞珩‘挖’来的金子打造个‘好人’匾,送给世家。

    先因为祁延鹤方寸大乱,在没弄明白长平帝想要推行的新政具体是什么内容时就贸然站队。耗费累年积攒的底蕴和大量人力物力,弄来万民请愿书,让反对新政的朝臣哑口无言。

    如今又在长平帝和朝臣之间的博弈接近尾声的时,主动退出朝堂,以血肉之躯吸引朝臣的全部目光。

    如今是五月中,按照新政,最多还有二十天的时间,就会开始征收长平六年,上半年的税。

    长平帝先隐瞒朝臣新政内容,直接将其告诉百姓的行为,堪称不给朝臣留半点余地。

    收税的人是吃皇粮的衙役和京郊大营的军卫,大部分交税的人是兴高采烈的百姓。

    朝臣们在一开始,就失去煽动百姓的机会,只剩下说服长平帝和对长平帝妥协的两个选择。

    随着时间的推移,推行新政的结果越来越清晰。

    没人能动摇长平帝,只能朝臣们妥协。

    平白失去大量钱财,朝臣心中绝不会痛快。

    他们不敢对长平帝不满,改税的‘源头’纪新雪又从年后就在养病,始终没有出现在人前。

    当初在众多反对声中拿出‘万民请愿书’支持长平帝推行新政的世家,理所当然的会成为朝臣的出气筒。

    纪新雪不知道世家是因为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才主动退让,约定各家家主同时退出朝堂。还是因为与前朝余孽有牵连,看到虞珩和纪 屿找到白家在关内道的藏银心虚,所以才同时淡出朝堂避风头。

    他只知道,朝臣们会因为世家突如其来的动静,将更多的目光投入在世家身上,忽略他的存在。

    事实证明,经过长平帝的调教和纪明通的折磨,纪新雪确实进步许多。

    时间进入六月时,世家确实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成为过街的肥老鼠。

    崔太师、英国公等人提前淡出朝堂的行为,非但没能让肉痛的朝臣们心软,反而因为世家毫无反手之力更加有恃无恐。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除了崔氏和祁氏之外的世家就接近于回到焱光朝时的境遇。

    期间纪新雪曾数次收到来自英国公府的信。

    这些信大多来自英国公夫人,最后几封却是英国公的亲笔信。

    从求纪新雪出手保全世家,到暗示纪新雪,世家如今的凄惨是因为替长平帝出力,给纪新雪背锅。

    纪新雪暗自可惜虞珩不在长安,没能立刻见到英国公夫人和英国公丑恶的嘴脸,将所有信都留在专门的木盒中。

    八月初,虞珩和纪 屿回到灵州。

    巡视北长城期间,两人机缘巧合的遇到各种奇事。

    如‘想要爬出地洞时,随手凿出金砖。’、‘买的空宅中藏有大量金银。’、‘捉迷藏躲入枯井,恰好发现金银’……

    得到的所有金银财宝都折算成黄金,足有一百五十万两。

    长平帝在六月时收到大笔税款,懒得让纪 屿和虞珩专门将这些金银运回长安。他令两人将金银分成三份,关内道边军、河北道边军、纪 屿和虞珩各自得一份。

    纪 屿和虞珩收到旨意后立刻上折,称愿意将他们的那份也分给关内道边军和河北道边军。

    长平帝大喜,在大朝会上大肆称赞两人,赐纪 屿五千户食邑,赐虞珩亲王仪仗,令两人尽快将金银发放到边军手中。

    五日后,边疆忽然传回急报, 再度南下,对河北道北方要塞发起猛烈的进攻。

    同日,纪新雪拜别钟淑妃,悄无声息的回到长安。

    他先去安国公主府,将虞珩交给他的那封信交给林钊,让林钊将信烧给安国公主。

    林钊却没伸手,他笑着对纪新雪道,“臣永远只是公主府的奴仆,不敢代替郡王将祖舅爷的信送给大长公主。”

    纪新雪捏着信封的手稍稍用力。

    林钊明明知道,虞珩从未将他和林蔚当成奴仆。

    “不如您替郡王将信送给大长公主?”林钊目光柔和的望着纪新雪,“您既是与郡王幼年相交的好友,又是大长公主的小辈,于情于理都比我更适合进入祠堂。”

    纪新雪目光定定的凝视林钊。

    昔日虞珩年前祭祖的三日,他从来都不会打扰虞珩。

    因为他不该进安国公主府的祠堂。

    “嗯”纪新雪应声,终究还是没有违背心意,“准备些贡香和祭品。”

    在安国公主府耽搁了些时间,纪新雪回宫时大朝会刚好结束。

    他顺着与正要出宫的朝臣相反的方向前往凤翔宫书房,冷淡的对主动的行礼的朝臣们颔首示意。

    因为每日都有通信,虽然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但纪新雪半点都没觉得长平帝陌生。

    他仍旧如幼时那般,走到长平帝的桌案前才肯停下脚步,“阿耶。”

    长平帝随口应声,批复完手上的折子才抬起头,“你还知道回来?”

    纪新雪面无表情的与长平帝对视,试图唤醒长平帝的良心。

    半晌后,纪新雪忽然深深的低下头,闷声道,“我知道错了。”

    长平帝眼中浮现诧异,将原本打算放入砚台中的毛笔顺手放在桌案上。

    “知道错就好。”长平帝眼含探究的盯着纪新雪漆黑的脑瓜顶,忽然道,“ 南下,阿不罕冰请战,你怎么看?”

    纪新雪保持低着头的姿势没动,仿佛正陷入愧疚。

    “你……”

    长平帝眼中的迟疑越来越浓,忽然弯下腰去看纪新雪的脸色,正对上纪新雪黑白分明的眼睛。

    狡黠的凤眼中哪有半分愧疚?

    只有毫不掩饰的得意。

    长平帝顿时脸色大变,冷笑着伸出手去掐纪新雪的脸。

    呵,在外面半年也没学会老实。

    “阿哟!窝得脸兽感不好,你去拟宝珊!”纪新雪含糊不清的提出抗议。

    长平帝不为所动,直到发现纪新雪的脸侧泛红才松开手,嘲笑道,“看你娇生惯养的样子,要是真去了北疆,刮阵寒风都能让你的脸脱层皮。”

    纪新雪捂住脸点头,“阿耶英明。”

    才不会,他可以在脸上围纱巾抵挡寒风。

    长平帝冷笑,笃定的开口,“又在想什么鬼心思。”

    “真的没有!”纪新雪以真诚的双眼与长平帝对视。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当然是希望阿耶长命百岁,福寿永昌!

    最好能老当益壮,弟弟妹妹多多益善。

    他可以帮忙带弟弟妹妹,保证都养的白白胖胖。

    两人对视良久,长平帝的脸色逐渐缓和。

    纪新雪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懒洋洋的倚靠在御案上。

    今日难得早起,又在安国公主府祠堂被烟熏了许久,难免会犯困。

    “阿耶,你刚才说……”纪新雪睁大眼睛,困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阿不罕冰请战?”

    是他听错了,还是他记错了?

    他记得礼部已经给纪敏嫣和阿不罕冰定下婚期,距离现在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如果阿不罕冰去了北疆,未必能在婚期前回长安。

    长平帝冷哼,从右手边的折子中随手抽出一本扔给纪新雪。

    纪新雪麻利的翻开的奏折。

    左侧的突厥文他看不懂,右侧的行书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纪敏嫣不仅同意阿不罕冰耽误婚期去北疆,还亲自上折为阿不罕冰说话。

    经过最初的难以置信,纪新雪居然觉得很合理。

    让阿不罕冰去北疆,无论是对阿不罕冰还是对纪敏嫣都有很多弊端。

    因为阿不罕冰的身份,他去北疆,不仅会受到虞朝人的排挤,还会吸引 人的疯狂围攻。

    唯有不存在任何争议的战功,才能平息各种恶意的揣测,这对只是勉强能听懂汉话的阿不罕冰来说,绝非易事。

    纪敏嫣同样承担巨大的风险。

    虽然还没成婚,但礼部已经为她的大婚准备几个月,差不多整个朝堂都知道她和阿不罕冰的婚事。

    万一阿不罕冰在北疆行差踏错,纪敏嫣肯定会被连累。

    哪怕阿不罕冰只是平庸,也会有人以此嘲讽纪敏嫣。

    也许正是因为阿不罕冰明知道此行有巨大的风险,仍旧因为各种原因,愿意拼尽全力的去试,才能得到纪敏嫣的青眼。

    纪新雪悄悄抬起眼皮观察长平帝的脸色,发现长平帝虽然满脸复杂,眼中却有赞扬。

    看来阿不罕冰十有八九可以如愿,前往北疆迎战 。

    希望他能平安回来,与阿姐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