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规定儿女在什么位置开府,允许纪 屿等人看好位置后主动上折,只要在长平九年之内定下地点即可。

    纪新雪老老实实的跪地谢恩。

    虽然他早在多年前就看中安国公主府隔壁的原齐国公府作为府邸,但他完全没有当众撩虎须的作死念头。

    还是等他做出能让长平帝欣慰,朝臣认可的事,再开口比较好。

    长平帝遥遥盯着纪新雪漆黑的头顶看了会,眼中的冷意稍缓。亲自开口令纪敏嫣、纪靖柔、纪明通、纪新雪、纪宝珊和虞珩、阿不罕冰明日去城外迎接关内军凯旋之士,大步离开朝堂。

    纪新雪回头和虞珩交换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的追上长平帝。

    虽然知道长平帝还没消气,但他们总是要共同出现在长平帝面前。

    若是长平帝反而以为他们在赌气,才不肯同时去给他请安,他们岂不是要冤死?

    纪新雪和虞珩老老实实的长平帝身后跟了会,见长平帝没有排斥之意才逐渐靠近。

    回到凤翔宫书房,纪新雪不知道从何处抽出只折扇塞到虞珩手中,示意虞珩为长平帝扇风。

    他则举起双手,小心翼翼的为长平帝捏肩。

    长平帝被这两人烦的不行,拽出虞珩手中的折扇放在案台上,回头看向纪新雪,“你没吃饭?”

    纪新雪立刻道,“早上吃了两个牛肉馅的包子,一碗绿豆粥,还能陪阿耶再用些午……糕点!”

    今日下朝的时间太早,不至于现在就用午膳。

    虞珩轻咳一声,默默拿起纪新雪搭在长平帝肩上的手,代替纪新雪给长平帝捏肩。

    长平帝原本稍显冷漠的凤眼立刻弯成愉悦的弧度,浑身放松的靠在椅背处,指着墙边的柜子道,“那有个玉锤。”

    纪新雪撇了撇嘴。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阿耶只是嫌他的力气小而已。

    望着纪新雪拿个玉锤都恨不得蹦蹦跳跳的背影,长平帝不忍直视的闭上眼睛。

    罢了,还是孩子心性,确实该多等几年。

    良久后,虞珩感觉到长平帝的重量逐渐增加,对纪新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减轻力道,又拿了个轻薄的小被盖在长平帝身上。

    然后老老实实的拿起御案右上角整齐摆放的奏折翻看,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批复,等待长平帝查阅。

    以长平帝的习惯,但凡是放在右上角的奏折,不是准备抓壮丁代他批阅的废话奏折,就是准备拿来为儿女讲政的经典案例。

    长平帝醒来时,见到两人破天荒第一次主动做‘功课’的模样,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时隔几年,他终于看到小五和凤郎上进。

    偏偏两人上进的原因……一言难尽。

    用过午膳,虞珩求长平帝允许他去金吾卫衙门查看他外祖母过世前后,英国公府的各种消息。

    因为事关机密,莫岣在长平帝的嘱咐下,亲自带虞珩离开。

    纪新雪做贼似的趴在长平帝身后的靠椅上,低声道,“阿耶,儿臣听闻皇陵处埋有真龙,会在愉悦的时候现身世间。”

    长平帝捏了下眉心,自动忽略所有听不懂的词语,“说人话。”

    “儿臣掐指一算,今年去皇陵祭祖时,会有龙腾九天当众赐玉的祥瑞之兆。”纪新雪一本正经的道。

    “嗯”长平帝心思微动,“你能瞒过莫岣?”

    否则就不会特意支开莫岣。

    纪新雪嘴角的笑意逐渐僵硬。

    阿耶如此不配合,显得他好呆。

    “只会没有或成功,绝不会失败。”

    他想要搞祥瑞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翌日出城迎接纪 屿时,纪新雪从擦肩而过的陌生金吾卫手中拿到块建兴帝留下的旧玉。

    第154章

    两年未见,纪 屿眉宇间的宽厚温和丝毫未变。

    他已经在路上收到赐婚的圣旨,眼角眉梢皆是无法掩饰的笑意。

    纪新雪的目光在人群中徘徊了会,才找到正站在老将军身侧的萧宁。

    也许是早就知道萧宁有柔然血统的缘故,即使她打眼看上去几乎与大部分虞朝人没有区别,纪新雪仍旧在短时间内发现不同的地方。

    从某些角度看,萧宁的瞳孔会呈现淡淡的桑绿色。

    她似乎已经感受到周围各种各样打量的目光,虽然腰背仍旧挺直却始终低头望着地面,如同蝶翼般无规律飞舞的睫毛悄悄透露主人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从容。

    纪新雪收回视线,低声对身侧的纪明通道,“萧宁在长安没有亲眷,也不好住进皇宫,你派人去清河郡王府问清河郡王妃是否方便留她暂住。”

    这件事本该是苏太后或纪敏嫣操心。

    然而养在宁静宫的小九、小十接连着凉,苏太后这两日身体也不舒服,苏太妃分身乏力,没有留意到这件事。

    纪敏嫣……仍旧对纪 屿对待有关萧宁的种种事上的决定心有芥蒂。

    纪明通点头,吩咐私卫去清河郡王府询问清河郡王妃的意思,顺势走向萧宁。

    相比姐姐们和弟弟,她对萧宁的想法最简单。

    多亏有萧宁,长兄成婚的年纪才不至于比长姐成婚的年纪更晚。

    因为长平帝和朝臣正在宫中等候,晚些还有专门为关内军接风的宴席,众人没有在城外耽搁太久的时间。

    城内的百姓也知道关内军会在今日抵达长安的消息,正在从长安城门到皇宫门前的街巷处,等待迎接凯旋的大军。

    难为他们在冬日无法找到正应时节的鲜花,只能用亲手制作或是买来的绢花、手帕掷向身穿铠甲的人。

    纪新雪已经在阿不罕冰押送 俘虏回长安的时候看过这样的阵仗,特意在进城时提前朝虞珩使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的勒紧手中的缰绳,不知不觉间落到偏后的位置。

    虞珩的马来自西域,身形高大最擅长战场冲锋,是匹不折不扣的战马。只是随意的迈步,便能另周围的北疆战马侧目,下意识的往远处躲避。

    可怜纪新雪身下以温驯耐力著称的名品‘一线金’。

    它也想躲开马霸王,为此险些带着主人拐进人群中。然而马霸王偏偏不肯放过它,空着右边宽阔的石板不走,非要挤着它前行。

    要不是‘一线金’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同类,脾气都能称得上逆来顺受,非得当场踹开对方不可。

    感受到大腿抵住大腿的触感,虞珩的嘴角几不可见的上扬,询问的看向纪新雪,“嗯?”

    纪新雪捋顺爱驹丝滑的鬃毛,低声道,“等会你就知道……”

    话音未落,前方已经响起热情的欢呼,继而是铺天盖地的绢花、手帕、果子、木雕……纪新雪和虞珩甚至看到在空中与剑鞘分家的匕首直冲冲的朝纪 屿的位置落下。

    从未见过此等画面的虞珩眼中浮现惊恐,下意识的揽住纪新雪的肩背,想要将纪新雪护在怀中。

    ‘一线金’不仅以难得的好脾气著称,对主人的忠诚同样引得众口称赞。感觉主人要被马霸王的主人夺走,‘一线金’终于忍无可忍,张嘴朝马霸王的脖颈咬过去。

    马霸王受虞珩的驱使,只能不停靠近‘一线金’的过程中已经耐心尽失,察觉对方竟然敢主动挑衅,毫不犹豫的抬腿踹过去。

    因为坐骑突然造反,虞珩非但没能如愿的保护纪新雪,反而不得不拉紧缰绳与纪新雪分开。

    两人不得不以暂时分开的方式稳住突然暴躁的爱驹,同时也进入百姓投掷礼物的范围。

    好在百姓的热情主要是对凯旋的关内军,大多数人都在看到队伍前方的关内军将领们时尽数丢出早就准备好的物件。

    轮到后面的人时,只剩下鼓舞士气的呐喊。

    虞珩没因为大部分百姓手中已经没有行凶的武器放下戒心,他示意不远处的亲卫过来,利落的翻身转到亲卫的马上,示意亲卫牵住爱驹墨石带回公主府。然后再度靠近纪新雪。

    “襄临郡王在这里!穿着紫色郡王常服,上面有银龙!”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这样的尖叫。

    虞珩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低头时眼前唯有朱红。

    穿紫色常服的人是纪新雪,不是郡王常服而是亲王常服,但百姓认不出亲王常服和郡王常服的区别。

    只过去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注意到纪新雪的百姓越来越多。

    即使纪新雪立刻发现不对劲,驭马赶往军队中间,仍旧无法摆脱仿佛乌云般笼罩他的各种小物件。

    “草民的院子里长大的葵花籽,襄临郡王拿给安武公主尝尝!”

    “紫色、紫色的绢花,给安武公主戴!”

    “草民亲手雕刻的匕首,送给郡王!”

    ……

    虞珩送走马霸王仍旧被纪新雪身下的‘一线金’嫌弃。

    只要察觉到熟悉的味道靠近,‘一线金’就会突然改变速度和方向,每根毛发都散发着对虞珩的抗拒。

    多亏两匹马都在队伍中央,无法任意加速,虞珩才没彻底被甩开。

    两次与纪新雪擦肩而过令虞珩彻底失去耐心,再度靠近纪新雪时,他忽然抬脚踩上马鞍,同时松开缰绳,以另人惊叹的腰腹力道站在马上。

    纪新雪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照做,驭马停步、重心前倾。

    虞珩稳稳的落在纪新雪身后,顺势接过缰绳,凭借能压制马霸王的骑术,成功阻止‘一线金’的造反。

    纪新雪反手抓住虞珩扣在他腰间的手,语气极哀怨,“你怎么会如此受欢迎?”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留在最前面。

    起码最前面受百姓敬重的人有很多,不至于只有‘襄临郡王’吸引所有‘火力’。

    “关我什么事?”虞珩为纪新雪戴上披风的大帽子,及时抓住直奔两人脑袋的‘暗器’,哼笑道,“你听他们在喊什么。”

    公主

    安武公主

    冰糖公主

    洛钟公主

    新政公主

    ……

    还有不知道是消息灵通,还是单纯有些门路,比如家中亲戚与朝臣有来往,从而知道如今朝堂皆唤纪新雪为五殿下的人,也跟着喊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