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虞朝还在长城和市场之间建立羊毛场。

    因为突厥部落愿意对虞朝皇帝称臣,每年进献珠宝和金银。即将建立的羊毛场允许突厥女郎前去做工,会按照虞朝女郎的十分之八发工钱。

    但凡是在羊毛场做工的人,每月可以按照内部价,相当于原本价格的十分之三,限量购买虞朝的物资。

    羊毛场也会优先购买突厥部落的活羊。

    种种条件叠加,不可谓不诱人。

    虽然草原部落还不知道在羊毛场做工,具体要做什么,但已经有许多中小部落悄悄朝长城迁移。

    市场更是每日都有人朝摊主打听,怎么才能获得去羊毛场做工的资格。

    然后是令所有已经在与虞朝的交易中尝到甜头,再也不舍得放开的草原部落都没办法不在意的改变。

    虞朝将根据部落对虞朝的友好程度,免除该部落在市场交易时的交易税。

    首先享受这项恩典的部落,仍旧是突厥部落。

    百分之十五的交易税,割得人肉疼,又不至于完全受不了。不上不下,刚好处于最令人难受的程度。

    大家都交纳这百分之十五的时候,即使难受,也能找其他理由安慰自己。

    冠冕堂皇如规矩是由强者制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先记下今日的为难,等到双方强弱发生改变再做计较。

    自我欺骗如再过几十年,南下占据长安,虞朝疆土内的所有东西都会属于他们,包括如今花出去的金银。

    ……

    突然有人脱离痛苦,独自灿烂,其他人的痛苦立刻加倍。

    短短几日的时间,本就仅存十二个的突厥小部落,先是惨遭柔然铁蹄围剿,毁灭六个。然后又被 部落包围,重伤五个。

    幸存的突厥部落只能抱团,连滚带爬的逃到距离长城最近的位置。

    如果不能抱紧虞朝大腿,等待他们的只有灭族。

    明王当然不会在意突厥部落的存亡,他是被远在长安的长平帝气得辗转难眠。

    四月十二日,上任太子少师薛庆去世。

    因为薛庆致仕的理由不够光彩,这事本不该拿到朝堂说。

    然而朝堂永远不会缺少,看不清楚眉眼高低的棒槌。

    这次的棒槌是去岁的新科状元。

    他出身寒门,模样也算周正,可惜没有长辈和座师提携,难免处处碰壁。在翰林院的日子,还没有探花和榜眼自在。

    不过状元郎也怪不得命,他原本有被榜下捉婿的机会。

    毕竟是寒门状元,越是没有倚靠,为人莽直,越是证明他有真才实学。这等人最受家中有独女,位高权重又想给女儿招赘的朝臣喜欢。

    就连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都受不了儿子和儿媳的哀求,亲自请状元郎吃酒,提点状元郎如何与同僚相处,暗示想要招其为孙女婿。

    状元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所有对他抛姻缘枝的人。

    原因简单的令人可怜。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待字闺中未有婚约的宝鼎公主,想要召寒门贵子为驸马。

    纪新雪委实难以理解流言为什么会如此离谱。

    纪靖柔明明是想找个容貌非常好看,性格过得去,家世没要求的郎君为驸马。

    不能因为曾经长安公认的寒门贵子楚墨,超额完成纪靖柔的所有要求,就单单用寒门贵子概括纪靖柔选择驸马的标准。

    这不是在忽悠人?

    可怜状元郎被忽悠的找不到北,不仅失去少奋斗十年的机会,还在长平帝心中留下‘蠢笨’的印象,将来想要高升,只能在学问方面下功夫。

    迟钝的状元郎仍旧做着迎娶帝女,走上人生巅峰的梦。

    为了让长平帝和宝鼎公主注意到他这个‘寒门贵子’,状元郎总是在非常尴尬的地方找存在感。

    请长平帝按照旧例加封太子少师薛庆时,状元郎胸膛挺直,鼻孔朝上。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误以为状元郎是薛庆的亲儿子或亲孙子。

    纪新雪下意识的看向纪靖柔。

    她正在光明正大的睁眼打瞌睡,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状元郎。

    很好。

    纪新雪转头,越过同样睁着眼睛打瞌睡的纪成,看向几乎站在门口的张思仪。

    太远了,看不清,想来没有千里眼的张思仪也看不清他的眼色。

    正在纪新雪犹豫是继续找人,还是自己顶上的时候,李金环突然越众而出,单膝跪地,“启禀陛下,臣有本奏,参前太子少师薛庆曾与前朝余孽勾结,窃取国本。”

    纪新雪立刻看向同样站在他对面的虞珩,眼尾的喜悦越来越醇厚。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回应纪新雪的是梨涡乍现的笑容。

    长平帝闭上忽然被刺痛的眼睛,默念‘这是大朝会’。

    重复三次之后,躁动的心终于恢复平静,开口时的语气却如同阴云密布之下的滚雷,“怎么回事?”

    李金环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长平二年时的商州案牵扯到前朝余孽。但无论是山南两道和河东道的调查,还是对江南的官场的调查都没有人提起这点。

    哪怕是长平四年时,随着对江南官场的调查彻底结束,朝臣再次根据各地牵扯出的长安权臣重新记载卷宗时,也没提起前朝余孽半句。

    纪新雪和虞珩却在前几日透露,打算借当年的大案点明前朝余孽的存在。

    原本他们没想从在长平二年不得不致仕保平安的前太子少师薛庆身上寻找突破口,但郡王忽然给他使眼色,然后猛地掐住腰间金麒麟的脖颈。

    听见动静的张思仪从队尾小跑到李金环身边,即使毫无准备,也能毫无凝滞的将原本用来翻别人旧账的话,用在前太子少师薛庆身上。

    前朝余孽在少部分眼中算是公开的秘密。

    乾元朝时,令虞朝损失惨重的猎山刺杀,是前朝余孽在虞朝史书上留下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还有焱光帝驾崩时,猎山行宫的刺客、震动整个虞朝的江南案、长平帝遭遇的多次刺杀、纪 屿和纪新雪等人遭遇的刺杀……

    然而真的听张思仪细数前朝余孽的罪证,朝臣们心中仍旧生出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早就知道前朝余孽的朝臣尚且没办法保持平静,更何况是从未听到风声的朝臣?

    纪新雪和虞珩在这个时候抖出前朝余孽,不是想逼世家狗急跳墙,只是想让世家生出危机感,主动来找虞珩而已。

    因此张思仪对前朝余孽的指控,大多是乾元朝的旧事和长平帝遭遇的刺杀,这等无从考究或能用暗卫解释的事。

    反而没有深究前朝余余孽利用江南商人胁迫朝廷命官、搜刮民脂民膏之时,是不是有人帮助。

    为给接下来的计划铺路,纪新雪却在刚有在大朝会点明前朝余孽存在的念头时,特意嘱咐张思仪。反复提起焱光帝驾崩时,在金吾卫的眼皮底下混入猎山行宫的刺客,提前在朝臣心中埋个种子。

    虽然点明前朝余孽存在的契机来得猝不及防,但效果完全在纪新雪的预料之中。

    不仅朝臣对前朝余孽的警惕,陡然提升到最高的程度。

    长平帝令人敲锣打鼓告知百姓前朝余孽的存在,提醒百姓小心被前朝余孽蛊惑之后。百姓的表现,也没让人失望。

    朝代灭亡之前,通常会先经历几个昏君,留下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小故事。

    消息传到民间仅半日,这些已经快消失的小故事就再次出现在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口中。

    末帝的酒池肉林。

    前朝将军自知无法拦住敌军,先杀城中百姓为自己陪葬。

    末帝的宠妃听闻少女的鲜血能令青春永驻,特意养了一屋子的少女,专门用来放血。

    ……

    只有虞朝百姓想不到的荒唐事,没有怕遭天谴的疯子。

    虞朝百姓正安享富足平淡的生活,本就会下意识的敌视有可能令他们的生活发生改变的人。前朝又留下如此多的恐怖故事,更是让虞朝百姓想起祖辈所受的苦楚,对前朝余孽又惧又恨。

    仍旧习惯于在洗漱完毕时朝长安方向跪拜的百姓,又多了个习惯。请求给长平帝冰龙玉佩的建兴帝保佑长平帝,早日剿灭前朝余孽。

    消息传到北疆,早有准备的纪敏嫣立刻发布新令。

    从即日起,不允许新柔然明王部落的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与虞朝商人任何交易。

    但凡将从长城市场购买的虞朝物品,以任何方式交易或赠送给明王部落的人,皆视为明王的同盟、虞朝的敌人。

    这些人享有与前朝余孽相同的待遇,不能进入长城市场的同时,长城市场也会禁止草原其他部落与这些人交易。

    一边是似敌似友的虞朝,一边是帮助他们翻身做主的明王,草原的新可汗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站在明王那边。

    别以为他想不明白,虞朝的物资虽好,但无论是只能以虞朝的定价,购买虞朝的物资。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大笔金银流入长城内、又要花费大量的人手去抢夺煤和石油,都是在消耗自身,壮大虞朝。

    不能听虞朝的命令。

    虞朝的货物,他也要!

    新柔然的岁王,乌洛兰吉科与草原可汗的想法相同,但他看明王不顺眼许久,完全没有为明王出头的想法。

    可汗说旧柔然始终在草原坚守,哪怕遭遇突厥人再多的侮辱,也没想过退缩,所以有资格享受最大的胜利果实。

    那明王又是凭什么与他平起平坐?

    他手下有五万将士、数不清的牛羊。

    如果没有他和他的将士,即使可汗能暂时逃脱突厥的控制,也不可能立刻完成反杀。

    乌洛兰吉科认为,可汗应该给他一人之下的荣耀。

    但是可汗没有。

    无论是封爵的顺序,草场、奴隶的分配,可汗都明显偏向那个汉人、

    凭什么?

    他的汉人谋士说的对,应该趁强大的虞朝对草原的异类恨之入骨的时候,先除去这个异类。

    然后再与可汗计较,究竟是满嘴突厥语的旧柔然更配称为柔然正统,还是从不为奴的新柔然,更能彰显柔然世代传承的铁血。

    岁王表面应承草原可汗的要求,与王庭和明王部落合击位于长城外的市场,让虞朝人见识柔然族的刚强。

    等到出兵的时候,他却以各种理由拖延进程,远远的坠在队伍的最后,时不时的朝明王射冷箭。

    岁王的嘴角勾起惬意的弧度偶。

    这个废物除了花言巧语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能悄无声息杀光突厥王族的暗卫营却委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