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长平帝的儿女,名单中有虞珩的名字且用朱笔圈住,像是特别提醒。

    刺杀清河郡王或信阳郡王。

    以三十日为期,只要世家没有做到以上要求的任何一点。无论世家有多大的损失,明王都会立刻将世家曾经背叛虞朝的证据交给长平帝。

    “他又以此吓唬我们。”郑氏家主咬牙切齿的道。

    最为可恨的是,他们明明知道这是恐吓,却不敢有任何赌的心思。

    发须皆白的崔太师无力的闭上眼睛,叹息道,“他没有。”

    如果明王那边的情况,真的危险到朝不保夕的程度,肯定希望有件大事能缓解他的压力。

    至少拖住长平帝,别继续通过长城市场,迫使柔然其他部落孤立或仇视他。

    明王选择从虞朝下手。

    成功刺杀名单上的人,能令虞朝至少乱三、五个月。

    突然令天下人知晓,世家早在几十年前就与前朝余孽勾结,同样能达到令虞朝忙于清理门户,无暇顾及北疆的目标。

    世家在明王的计划中,已经是弃子。

    在场之人皆是世家家主,即使眼界不如崔太师广阔,也不是点拨不透的榆木疙瘩。

    康氏家主脸色惨白的倒向身侧的郑氏家主,喃喃道,“狼来了,真的来了。”

    这次不再是单纯想要找长平帝的麻烦,是真的要鱼死网破。

    郑氏家主的反应也没比康氏家主好到哪里去,虽然没被靠倒,腿却软得厉害,全靠双手青筋蹦起的撑住桌案,才能支撑两人的重量。

    陈氏家主抬手挡住微红的眼眶,忽然想到去年刚出生的小重孙。

    人啊,老了就忍不住心软。

    他低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路子,先将小辈送到别处?”

    哪怕将来抄家灭族,至少留下点血脉,向世人证明雨州陈氏曾经存在过。

    崔太师冷笑,目光如刀光似的落在如同雕塑般低头望着茶水的英国公身上,阴阳怪气的道,“托祁六郎那九儿九女的福,未免御史多事,我家已经送出去的孩子也只能接回来。”

    英国公对崔太师的冷嘲热讽听若未闻,连眼皮都没多眨动半次。

    郑氏家主等人却得到提醒,眼中又浮现期盼,“虞珩!名单中有虞珩!让祁柏轩给虞珩下毒!”

    英国公突然抬起眼皮,双眼内蕴含的情绪明明很平和却令人不寒而栗,下意识的想要离他远些。

    他依次看过所有眉宇间浮现退缩的人,语气沙哑又平静,“短视。”

    用夫人的命,才换来祁柏轩的贱命,怎么能仅仅用来令世家苟延残喘?

    角落忽然响起年轻许多的声音,“世伯有何高见?”

    日光顺着窗棂的缝隙照在这人腰间的玉佩上,依稀能看出个‘虞’字。

    .

    灵王和萧宁大婚之后,不知为何,突然生出想带萧宁回门的想法。

    长平帝原本没想同意,收到纪敏嫣的请安折子之后却临时改变主意。给纪 屿半年的时间,带萧宁远行北疆回门。

    纪新雪正因头一次见萧宁当众落泪,为兄长和嫂子高兴。突然得知,未来半年,工作量增加一半。

    余下的一半,全都分到虞珩头上。

    也就是说,纪 屿去度蜜月的代价,是纪新雪和虞珩的头发。

    纪新雪得知真相,险些落泪。

    可惜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的隐忍,都无法抵挡药玉刁钻的角度,终究还是落下两行清泪。

    这种动不动就激动的浑身颤抖的日子,终于在纪 屿离开长安的夜里走到尽头。

    即使已经通过两套大小截然不同的药玉,认识到双方的某种不同,真正看到药玉与实物对比的画面时,纪新雪仍旧心生悔意。

    如果、如果他没有贪图享乐,在刚发现虞珩试图将与他准备的药玉型号截然不同的药玉,用在他身上的时候,就提出用他的药玉更节省时间,何以至于要被如此狰狞恐怖的东西……呜,疼,和用药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彻底云收雨霁之后,纪新雪捂着饱受摧残的老腰,双目无神的仰躺。

    虽然刚开始的感觉与药玉截然不同,但体验也不同。

    只能说经历过困难的过程,果实也会非同寻常的甜美。

    额间忽然传到温热的触感,继而是已经被身体记住的声音。

    “怎么样,有没有难受?”

    纪新雪老脸一红,若无其事的抬起眼皮与满含担心的双眼对视,鬼使神差的道,“没关系,阿兄度蜜月,我们先辛苦,迟早要让阿兄还回来!”

    薄唇忽然扬起令纪新雪无法移开视线的弧度,不容拒绝贴在同样翘起的唇角。

    “好,我等着。”

    翌日,两人理所当然的以抓紧最后的假期为理由赖床。

    纪新雪嗓子哑、脖颈连带着胸前大片刺痛、腰酸、腿软……

    总之,不想下床,更不想出门。

    虞珩趁着纪新雪仍旧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疾手快的替换药玉,全程没给纪新雪任何反应的时间。

    纪新雪如同炸毛的猫儿似的瞪圆双眼惊坐起时,虞珩已经去小厨房,亲自取始终温在炉中的清粥。

    虽然煮了几个时辰,但碗中丝毫没有粘腻的感觉,米粒的轮廓仍旧清晰可见。

    纪新雪勉为其难的张嘴,由虞珩以汤匙将粥喂入他口中。

    嘶,淡得像是在喝水。

    “饿,想吃肉。”

    他眼巴巴的看向虞珩,眼底皆是自己未曾察觉的撒娇。

    像是心知肚明‘仆人’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理所当然持宠而娇的猫主子。

    虞珩的手顿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极白的缘故,纪新雪身上很容易留下印记。

    他情动时哭得太狠,两侧眼尾皆留下绯红泪痕,此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像极了昨夜……

    第190章

    门口忽然响起规律的敲击声,继而是青竹的声音。

    “郡王,虞然携虞氏家主的亲笔信前来求见。”

    虞珩和纪新雪如同突然被惊扰的鸳鸯,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各自平静半晌,眼中的波澜才归于平静。

    “十日之内,来了十六次。”纪新雪冷哼了声,丝毫不掩饰嘲讽。

    虞珩放下只剩半碗的清粥,语气平淡的道,“可见那边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不过,这应该是虞氏的最后一封信。”

    纪 屿大婚当日,虞风的心腹偷偷跑到公主府传话,嘱咐虞珩小心虞氏,不要给虞氏任何笔墨或信物。

    仅仅过去两个时辰,虞氏之人在长安暂住的宅子就传出消息,虞风忽然感染怪病,只能去庄子养病。

    当天夜里,城郊乱葬岗悄无声息的多了五、六具尸体,皆曾在虞风身边出现过。

    第二日,虞然亲自到公主府与虞珩细说虞风感染怪病的经过,还没说几句话,已经泪流满面。

    他称虞风是因前几日去庄子游玩的时候,贪图野趣,在庄户家中用膳,所以才会感染怪病。

    这种怪病初时只是比平常容易困乏,因此极易忽略。发病时浑身上下皆是大小不同的红色疱疹,不仅模样可怖,还有传染的风险。

    说到此处时,虞然眼底皆是庆幸,喃喃道,“最近本家十七妹将嫁到郑氏,愚兄奉家主的命令,在长安为十七妹采买嫁妆,委实忙得脚不沾地,才没专门与小叔共同用膳,不然……”

    饶是如此,守在虞珩身侧的青竹、紫竹等人仍旧气得脸颊通红,看向虞然的目光满含冰冷的敌意。

    他们是良籍,算公主府的宾客,终究在地位上远远不如身为世家子的虞然。即使再怎么气虞然明知道自己有感染怪病的风险,仍旧来求见虞珩,都不能对虞然阴阳怪气,表达不满。

    林钊身为二品将军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听到消息,匆匆赶到花厅,立刻当着虞然的面让青竹去宫中请太医,请虞然去偏厅稍坐。

    话语间虽然不曾咄咄逼人,但也没刻意看在虞然姓‘虞’的份上,给他留面子。

    虞珩任由林钊按规矩办事,主动提出让太医去庄子为虞风诊脉、开药,可惜被已经由太医确定没病的虞然婉拒。

    虞然给出的理由是,无论虞风染病的原因,还是这种病发作起来的症状都极不体面。横竖不是什么大病,多则三个月,少则半个月就能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委实没必要惊动太医。

    他专门来公主府告诉虞珩这件事,只是因为虞风惯常与公主府格外亲厚,怕虞珩会因虞风染病去庄子休养的消息担忧而已。

    虞珩心中清楚,这件事绝非虞然说的那么简单。

    否则虞风身边惯用的仆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乱葬岗?

    果然,虞然刚离开,祁株就亲自到安国公主府报信,声称祁柏轩想念虞珩,希望虞珩回去看他。

    整理完鲁国公主的遗物之后,虞珩已经不想再利用祁柏轩达成目的,他希望祁柏轩能挑个顺眼的地方,安享余下的寿数。

    祁柏轩不愿意。

    虞珩每次去见祁柏轩都会随身携带大量地契、宅契供祁柏轩挑选,再暗示祁柏轩,可以将放不下的人也带走。

    等祁柏轩……那日,他会庇护这些人后半生富贵无忧。

    可惜祁柏轩每次都对虞珩的话视而不见,唯独提过让虞珩护住楚清玖名下的财产,也是在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亡故的时候,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作为交换。

    久而久之,虞珩已经隐约猜出祁柏轩的想法。

    他依旧表现的对祁柏轩百依百顺,只要祁柏轩一句话,无论是海中游鱼、还是西域贵物、甚至是南洋岛国中才有的稀奇物件、全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祁柏轩手中。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虞珩砸出将近三十五万两白银。

    不仅英国公府祁氏对虞珩的孝心深信不疑,就连对虞珩的作为有所耳闻的朝臣、勋贵,也曾多次大赞虞珩诚孝。

    即使是应祁柏轩的‘想念’,匆匆赶到英国公府,虞珩也不忘带上重礼。

    但凡距离他上次去英国公府看望祁柏轩时,经常陪伴祁柏轩或得到祁柏轩称赞、惦记的人,皆能得到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如仍旧做着王妃梦的祁十三、每日给至少给祁柏轩请安两次,比问候亲爹还勤快的祁延鹤……就连祁柏轩新养的狮子狗都得了份用西域珍稀材料缝制的狗窝。

    这种来自西域的珍惜材料多产于大月氏,长年位居玉门关外的叶城悬赏榜第一名。

    直到去年,才有商队凭借五十朵名为‘棉花’的植物,得到两万两黄金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