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夫人笑着附和此话,依次说出有大才之人的具体姓名。

    仍旧在江南做刺史的祁六、英国公的庶出小儿子,已经满脸胡子,仍旧与小辈同乐,当场写论和小辈争讨国策的三十岁男子。

    英国公的长孙、庶出二房的六女、旁支郎君……最后才在郑氏的目光中提起祁延鹤。

    “他们都是良才。”英国公眼角眉梢的骄傲忽然变为痛苦,叹息道,“是我行差踏错,耽误了他们。”

    陪坐在虞珩身侧的林钊怕无法控制眼中的杀气,特意低头凝视酒杯。

    英国公府的人竟然如此不要脸,敢觊觎郡王在北疆历经生死攒下的战功。

    要不是郡王另有打算,他早就让人将这些无耻之徒打出去,免得让安国公主府沾染晦气。

    虞珩端起养肺的茶汤慢慢啜饮,忽然道,“阿耶已经十年未回长安。”

    英国公夫人脸上的伤感稍稍凝滞,继而变得更加真切,哀声道,“我宁愿没生过这个儿子,也好过如现在这般,整颗心都牵挂在他身上却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郑氏连忙扶住忽然委顿的英国公夫人,满眼慈爱的看向虞珩,“凤郎是不是想父亲了?”

    虞珩不想。

    自从搬到安国公主府,他对‘父亲’这两个字的感觉,就越来越陌生。

    不。

    不是‘父亲’让他陌生。

    是他的‘父亲’,让他陌生。

    相比每年只有八到十八封信的父亲,无论是清河郡王世子,还是长平帝,都更符合他心中父亲的形象。

    然而面对英国公府众人的目光,虞珩却垂目点头。

    英国公夫人踉跄着扑向虞珩,语气中满是心疼,“可怜的孩子,怎么偏生遇到那么个孽障。”

    虞珩脸上浮现痛苦,弯腰闷咳,久久没有改变伏案的姿势。

    站阴影中的金吾卫见状,如同一阵风似的出现在想要抱住虞珩痛哭的英国公夫人面前。

    英国公夫人后退半步,顺势抱住郑氏,痛哭祁柏轩十年未回长安的原因和对这件事的伤心。

    祁柏轩十年未回长安的原因,英国公府上下皆知。

    他深爱虞珩的生母,不愿面对爱妻已逝的残酷现实。

    曾在无数封信件中,写下相同的话。

    ‘只要踏入长安,想起瑜儿,我就只想去下面陪她。’

    虞珩在不绝于耳的哭声中,抬手挡住眼底的嘲讽。

    自从对纪新雪情根深种,他就再也没相信过这个拙劣的谎言。

    第137章

    如果祁柏轩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深爱虞瑜,至少不会边以无法面对虞瑜的亡故为理由,不肯回长安。边在与长安的通信中,频频提起虞瑜的亡故。

    想到祁柏轩在江南的十年,连纳五房‘有爱妻神韵’的妾室,虞珩本就没因为英国公府众人的哭声触动的心,顿时变得更加冷硬。

    “老天薄情,非要带走瑜儿,连带着将六郎的魂魄也勾走大半。”英国公夫人的哭声逐渐喑哑,“当年若不是大郎和三郎及时发现不对劲,六郎险些……”

    向来体面优雅的英国公夫人忽然情绪崩溃,埋头在郑氏肩侧悲啼 。

    郑氏收到英国公夫人的暗示,立刻接过话茬,“阿娘放心,只要没人在他面前提起弟妹,六弟肯定不会再……说不定再过十年,六弟就能彻底释怀,主动回您身边尽孝。”

    她看似在劝慰英国公夫人,实际每个字都是在敲打虞珩。

    谁让祁柏轩回长安想起虞瑜,谁就会成为害死祁柏轩的罪魁祸首。

    虞珩始终保持弯腰扶着矮桌的姿势,时不时掩嘴闷咳,丝毫不给英国公府的人窥探他表情的机会。

    英国公府的人越是排斥祁柏轩回长安,他越想知道祁柏轩十年未回长安的真正原因。

    久久没有得到虞珩的任何回应,英国公夫人和郑氏默契的平复情绪,暗道可惜。

    昨日收到来自安国公主府的请帖时,她们还以为虞珩在北疆经历生死,终于意识到族人的重要。

    只要她们抓住虞珩难得的软弱,就能借虞珩的权势谋利。

    没想到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气氛,皆因虞珩突然提起祁柏轩急转直下,如今已经完全没有‘闲话’的余地。

    罢了,只要虞珩的态度缓和,早晚都能再找到机会……

    “郡王!”

    突如其来的暴呵打断英国公夫人和郑氏的念头,她们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虞珩双眼紧闭,软绵绵的倒入林钊怀中。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林钊猛地转过头,虎目猩红的瞪着与他和虞珩距离最近的英国公,竟然仅凭气势便令英国公的动作变得迟疑。

    等英国公从短暂的怔忪中回神,眼底浮现恼怒时,守在门外的金吾卫已经闻声而至,如同坚固的城墙般挡在他和虞珩之间。

    “让开!”英国公沉声怒吼。

    他是凤郎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