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靖柔的心情半点都不比纪明通轻松。

    她与纪明通共同起身,先在墙边的八宝格前转了两圈、又无意识的走到另一侧的窗前发呆、去隔间对着铜镜整理发簪的位置、再次回到八宝格前、然后去窗前发呆……

    期间每次改变位置的过程中,纪靖柔都会无意识的以眼角余光寻找纪敏嫣的身影。

    昨日她正在公主府祠堂祈求列祖列宗保佑阿雪能够心想事成,突然惊闻金吾卫来寻她。得知长平帝已经解除对纪新雪和虞珩的禁足,并在纪新雪离开凤翔宫不久忽觉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休养。

    虽然太医信誓旦旦的保证长平帝没有大碍,但纪靖柔的心仍旧没办法安稳。

    无论是昔年在嘉王府前院休息,还是这几年偶尔在凤翔宫中小憩,纪靖柔从未做过噩梦,昨晚却是个例外。

    此时此刻,纪靖柔满脑子都是噩梦中的景象。

    若是有后悔的机会,她前日必定不会与长姐共同去探望被阿耶禁足的幼弟。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听到令她寝食难安、夜不能眠的话。

    纪靖柔至今也没能想明白,长姐和幼弟为什么会认为她有成为太女的可能。

    即使长兄和幼弟都无法成为太子,非要从姐妹中寻找令他们都满意的太女,这个人也应该是长姐。

    阿不罕冰的身份不适合成为下任太子的生父,还有嫡女纪明通和年纪更小比她好培养的纪宝珊。

    怎么算都不该轮到她!

    偏偏兄弟姐妹中最聪明的两个人都认为她是最适合成为太女的人。

    啧。

    向来敏锐的纪敏嫣完全没有察觉两个妹妹的烦躁,因为她也很烦躁。

    璟屿虽然宽和大度,极易得到陌生人的好感,但很难有鲜明的情绪。若不是喜欢到骨子里,他绝不会背着阿耶和萧宁私定终身。

    靖柔……自从前日小五提起太女的可能,纪敏嫣就开始考虑这件事,因此立刻发现纪靖柔正不动声色的躲着她,偶尔看向她的双眼中不仅有淡淡的警惕,还有似有如无的惧怕。

    纪敏嫣思来想去,觉得事情又回到最初的原点。

    只要纪新雪松口,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纪璟屿即使愿意与萧宁分开,也未必能脱胎换骨,成为令长平帝和朝臣彻底满意的太子。

    哪怕纪靖柔对太女的态度彻底改变,为此吃尽苦头,同样无法保证能够成为优秀的储君。

    纪敏嫣甚至想过以自身代替纪璟屿和纪靖柔的可能。她尽量不去想脑海深处如同蕴含广袤天空的蔚蓝双眼,只想必定会来源于朝堂和民间的阻力。然后更加无法苛求纪靖柔勇敢。

    即使是她,也没办法保证能在两个弟弟的支持下成为自古以来的第一位太女。

    唯有纪新雪,只要愿意娶妻生子,就能立刻使‘太子之迷’彻底尘埃落定。

    门口响起规律的敲击,然后是松年的声音,“公主,有陛下的口谕。”

    他大步走入书房,来不及仔细分辨泾渭分明处于不同角落的三姐妹,正各自笼罩在什么样的气场之中,立刻端正严肃的道,“告诉她们,不必专门守在书房,下午不会再有人来。”

    这是长平帝昨日交代松年,在今日午时告诉纪敏嫣等人的话。

    因为突然被扔出卧房的纪新雪和再次陷入恼怒的长平帝,松年险些忘记这件事。

    纪明通最先应声,“我去宁静宫陪祖母和小阿婆用晚膳。”

    纪靖柔怕纪敏嫣又要与她说太女,想也不想的道,“我也去宁静宫。”

    纪敏嫣心不在焉的点头,随口道,“去吧。”

    她留在书房。

    松年想到纪新雪离开凤翔宫立刻赶往宁静宫,好心提醒纪明通和纪靖柔,“公主们若是去的早,说不定能见到五殿下和襄临郡王。”

    纪敏嫣猛地抬起头,充满疲惫的凤眼忽然变得锐利,“他们在宁静宫?”

    “殿下听闻陛下病倒,特意进宫看望陛下。郡王与殿下共同进宫,先去宁静宫为娘娘们请安。刚才殿下离开凤翔宫时,是往宁静宫的方向去。”松年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立刻将能说的内容都告诉纪敏嫣等人。

    “阿耶还生气吗?”

    “小五离开凤翔宫时,表情难看……与平时有没有区别?”

    “阿耶与小五有没有争吵?”

    三姐妹同时开口。

    松年的表情逐渐古怪,苦笑着摇头,“奴不知道。”

    没有陛下的应允,他不能说。

    况且他虽然没弄明白陛下和殿下因为短暂的交谈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心中很清楚。如果按照公主们的询问片面的说明当时的情况,十有八九会误导公主们。

    纪靖柔和纪明通面面相觑,眼中浮现相同的担心。

    若是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松年的表情肯定不会如此凝重。

    纪敏嫣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深沉。

    她已经履行承诺,竭尽所能的帮小五获得阿耶的原谅。

    可惜小五没把握住这个机会。

    姐妹三人直奔宁静宫却扑了个空,眉宇间刚浮现失望,就听到苏太妃告诉她们,纪新雪和虞珩还在宁静宫,一个因为衣摆脏污去更衣,一个正在院子里透气。

    “我去寻……”

    姐妹三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