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焱光帝的疯狂所赐,建兴帝的儿女几乎全军覆没,孙辈也只有焱光帝的儿女。

    如今宗室最为风光的清河郡王府和信阳郡王府,只是建兴帝的父亲,乾元帝的堂亲而已。

    哪怕焱光帝因为叛国的罪名被千夫所指,能建兴帝皇位的人仍旧只有长平帝和襄王,除非过继。

    然而以长平帝的声望和威仪,谁敢觊觎他的皇位?

    况且焱光帝叛国,长平帝可没有。

    长平帝不仅用短短十年的时间成功收拾焱光帝留下的烂摊子,还令百姓感受到乾元朝时的风光,功绩直追开国女皇。

    哪怕焱光帝的名声彻底发臭、发烂,百姓和朝臣也不会冒着激怒长平帝的风险,对皇位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他们只会竭尽全力的劝长平帝换爹。

    如此,正好符合纪新雪的预期。

    “然后呢?还有什么说法?”纪新雪迫不及待的问道。

    虞珩脸上的笑意逐渐微妙。

    他知道纪新雪最想听什么,立刻将与这种说法并驾齐驱,最为离谱的说法告诉纪新雪。

    也有很多百姓认为,建兴帝赏给长平帝的冰龙玉佩,是当年追封长子为昭宴太子时,陪葬皇陵的第一块冰龙玉佩。

    纪新雪眼中浮现茫然,“为什么?”

    长平帝出生的时候,昭宴太子已经薨逝多年。

    一时之间,他委实想不到两人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虞珩放下削烤兔腿的匕首,掀开装温茶的玉盏,查看还剩多少水。

    “你先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纪新雪挑起眉毛,心中就像是住了只淘气的兔子,蠢蠢欲动的想要在他心底刨洞。

    虞珩倾身贴在纪新雪耳边,每个字都咬的极清晰,“他们坚信先帝的皇位来路不正,无法得到建兴帝的承认。建兴帝心中最满意的太子人选自始至终都是昭宴太子,所以……”

    “所以建兴帝将赐给昭宴太子的冰龙玉佩转而赐给阿耶,是想要将阿耶过继给昭宴太子?”纪新雪抢答。

    虞珩不动声色的退后。

    纪新雪眼中的费解几乎化为实质模样,令虞珩忽然想到昨日纪新雪坐在他身上,握住中军大旗仔细比较……不能再想,否则他会忍不住想要趁阿雪没有防备,立刻吻过去的念头。

    他慢吞吞的点头,肯定纪新雪的猜测,“你说的没错。“

    纪新雪抬起橘子味的手按在僵硬的脸上,委实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同样是对焱光帝深恶痛绝。

    他想让长平帝与焱光帝断开联系,先小心翼翼的策划皇陵祭祖时祖宗显灵的事,又做出计划,准备耐心的与英国公府周旋,哄英国公府指认先帝叛国。

    可谓用尽心机。

    然而轮到百姓,只凭一块传闻中的冰龙玉佩,他们就能给长平帝联系个新爹出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

    他无法理解,但大受震撼。

    虽然仍旧没有办法良好的接受百姓们‘草率’的念头,但纪新雪仔细思索虞珩所说的每个字,却挑不出他们的想法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皇宫未必能称得上是最精妙的建筑,皇陵却可以。

    只要正式封门,就算是亲自设计皇陵的工匠奉掌权者的命令,思考再进入已封闭皇陵的想法,也要用至少三到五年的时间。

    因为同朝代的皇陵之间,无论是位置还是暗处的机关都紧密相连。

    即使是长平帝想要在已经封闭的皇陵中找东西,也未必能完全瞒过朝臣。

    然而在百姓心中拿出这块玉佩的人不是人。

    建兴帝身为已经亡故的帝王,皇陵就是他的家。

    他在家中管长子要个玉佩赐给孙子,有没问题吗?

    没有!

    纪新雪端起玉盏,小口饮尽里面的温水,心中无法分辨是兴奋还是茫然的情绪终于褪去。

    民间的舆论远远超乎预期与他的计划并不矛盾。

    引导朝臣和百姓产生某个念头的难易程度,能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百姓很单纯,往往会立刻因心中最浓厚的情绪产生共鸣,继而在共鸣的基础上生出与之相关的念头,期望能够‘愿望’成真。

    朝臣会权衡利弊,预测风险,根据有没有足够的利益选择是否做某件事。

    搞已经驾崩多年的焱光帝,对大多数朝臣来说都是只有麻烦,几乎没有利益的事。

    毕竟……真正与焱光帝有深仇大恨的朝臣,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百姓和朝臣的行动力,却与产生某个念头的难易程度截然相反。

    百姓憎恨焱光帝,只会在口头念叨。

    他们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里有时间能浪费在遥不可及且无法撼动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