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不哭,舅舅与你保证,你阿娘不会再生弟弟妹妹。”纪新雪低声唤纪月卿的乳名,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纪月卿并非他的第一个子侄小辈,却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纪敏嫣的长子和纪璟屿的长子都是在长平十年出生。

    年岁只差三个月的两个人明明身具半数截然不同的血脉,从模样到脾气却如同双胞兄弟般默契。

    他们也是聪慧的孩子,虚年七岁便入太学读书。无论是学识还是胆量,都丝毫不比大他们两岁的伴读差,短短十几日便能令出身公侯府邸的伴读心悦诚服。

    可是两人会在外公和姨母、舅舅面前争宠,也会相互包庇、调皮捣蛋,试图哄骗弟妹然后被告状,在长辈面前百般狡辩,试图蒙混过关……终究没有脱离‘孩子’的范围。

    后面相继出生的孩子,纪敏嫣的次子、纪璟屿的长女、纪宝珊的长女,都被两位长兄戏耍过。

    唯独纪月卿例外。

    她是那个识破长兄的‘阴谋’,去找长辈告状的人。

    其他小孩还不会说话的时候,饿了哭、拉了哭、肌肤被蚊虫觑到可乘之机,还是哭。

    纪月卿不一样。

    感觉到饿,她能精准的找到乳母,抬手指着乳母发出幼儿独有的声音,清晰的传递想法。

    想要如厕,她也能找出平日里伺候她更衣的宫人,用同样的办法表达需求。

    既然无需哭闹就能达成目的,为什么还要浪费没必要的情绪?

    聪慧的人仿佛天生比寻常人更会算账。

    指着需要的人哼声,远比大哭之后,再被乳母和侍女围在中央折腾省时省力。

    纪新雪甚至记不起上次见纪月卿哭到嗓子沙哑,是在她三岁,还是两岁的时候。

    虞珩同样头疼的厉害。

    他令青竹去端盏温水来给纪月卿润嗓,试图与聪慧的小姑娘讲道理。

    “我们已经答应你,会劝阿姐不再生子,你别担心。”

    过了许久,纪月卿才勉强忍住气喘,断断续续的开口。

    “不、不一定有用,阿耶也不同意阿娘再生子,阿娘这次却不听阿耶的劝,她还说……”

    虽然因为年幼,成长环境单纯,还没到去太学读书的年纪。纪月卿尚且不明白宝鼎公主气急之下说玉琢不答应,她就找别人生孩子代表什么。

    但纪月卿本能的排斥这句话,仅仅是重复,便再次泣不成声。

    胡闹!

    纪新雪捏紧眉心,怀疑纪靖柔拼命生下双胞胎之后,始终未曾彻底调养好的身体,忽然出现难以预料的差池,严重影响到心情和理智。

    俗称产后抑郁。

    三年前,已经诞下纪月卿近两年的纪靖柔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偷偷停下养身避孕的药,在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元气的时候怀上双胞胎,惊吓了所有人。

    上至长平帝,下至纪宝珊都不忍心怪罪艰难保胎的纪靖柔,只能将怒火冲向玉琢。

    偏偏那时的纪靖柔离不开玉琢,只要片刻没见到人,便要出动公主府的所有侍卫去寻。

    好在双胞胎瓜熟蒂落的过程虽然异常艰辛,但总体能称得上是有惊无险。

    玉琢也是有心人,没等长平帝找他,已经配好避子的汤药服用。

    他在凤翔宫当着长平帝、纪璟屿和纪新雪的面保证,绝不会再令纪靖柔因孕事走鬼门关。

    “放心。”纪新雪故作神秘的贴在纪月卿耳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阿公也不同意你阿娘再生子。”

    纪月卿果然因为纪新雪神秘兮兮的态度,下意识的放缓呼吸,喘息的频率陡然下降。

    阿公!

    小姑娘的双眼逐渐恢复明亮。

    只要是阿公反对的事,阿娘肯定做不成!

    纪月卿紧紧抓住纪新雪的广袖,沙哑的嗓音难掩紧张。

    “阿娘说必须要过继个孩子给小舅舅,但弟弟们是双胞胎,不能过继。”她郑重的重复,刚跑过来时说的话,“我给小舅舅做女儿,好不好?”

    她不想将有限的时间用在更多的蠢弟弟或蠢妹妹身上,所以无法接受宝鼎公主继续生子。同样不忍心见宝鼎公主失望的模样,希望宝鼎公主能得偿所愿。

    最初起意给纪新雪做女儿只是冲动,如今纪月卿却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好办法。

    阿娘不必再生子,就能达成想要给小舅舅过继个孩子的愿望。

    她搬到小舅舅身边,也能暂时逃脱蠢弟弟们的折磨。

    两全其美!

    纪新雪愣住,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虞珩。

    他虽然想过继兄弟姐妹们的孩子,但并不着急。

    长平帝身强体壮,连续数年在围猎时与巨熊相斗。不说春秋鼎盛,起码还能再做几十年的定海神针。

    纪新雪觉得,他有足够漫长的时间,挑选出合适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