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过继子嗣的人,原本没有孩子,也不该有孩子。

    多年来,长平帝对纪新雪的信重,对纪新雪和虞珩的纵容,已经令敏锐的朝臣察觉,他有在不逼纪新雪娶妻生子的情况下,仍旧选纪新雪为皇位继承人的意思。

    证据有纪新雪和虞珩手中越来越重的权势、十二皇子入太学前,太学的授课夫子由六部九寺的官员,变成国子监的博士、多年来对纪新雪和虞珩的无妻无妾无子生活不闻不问……

    朝臣们不是没想过劝谏长平帝以‘人品’为重,选继承人。

    然而纪新雪给得太多,他们张不开口。

    从北长城外的市场,到海上商路,再到已经彻底归顺的陇右道叛臣和被打服的吐谷浑、西域三十六国。

    哪怕纪新雪和虞珩只是从手指缝中露出些粉末,令他们有幸沾染,所得的利益,也能远远胜过他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国库的主意。

    惹怒陛下不要紧,最多连降五级。

    万一令纪新雪恼羞成怒,记住他们,不许他们参与对外贸易的分红,仅仅两年,他们便要损失几千两银子,顶得上近十年的俸禄。

    除了金银之外,纪新雪还手握普及百姓认字、以新材料修路等,能快速积攒功劳及在民间的声望,便于升迁的要紧职位。

    因此,从前长平帝对于继承人的属意,暗示的再怎么明显。朝臣们也能强行忍住劝长平帝改变想法的念头,以纪新雪无子为理由,安慰自己,陛下只是一时糊涂。

    直到长平帝毫无预兆的下旨,允许纪新雪在没有成婚的情况下过继女儿,朝臣才不得不面对已经无法逃避的现实。

    纪新雪能在未婚的情况下过继姐姐的女儿,便能再过继兄弟姐妹的儿子。

    与虞珩沉迷龙阳,不惜舍弃子嗣,已经无法再成为阻拦纪新雪继承皇位的理由。

    朝堂的暗潮汹涌持续半个月,终究还是没人肯做出头鸟,不惜后果的反对长平帝的旨意。

    眼见朝臣的气势越来越弱,纪新雪难得生出得寸进尺的心思,再次与虞珩在大朝会请求完成婚约。

    长平帝照例询问朝臣如何看此事。

    已经在过继之事上妥协的朝臣悄悄交换眼色,不约而同的选择摆烂。

    没看法,陛下开心,殿下满意就好。

    即使他们仍旧千方百计的拖着五殿下和郡王的婚事,五殿下仍旧能通过过继子嗣,解决继承皇位最大阻碍。

    抛却子嗣,论在民间的声望和在朝堂的权势,更没有任何人能胜过纪新雪。

    哪怕长平帝突然改变主意,想在年幼的儿子中选择皇位继承人,除非愿意置纪新雪和虞珩于死地,彻底拔除两人对朝堂的影响。

    否则凭纪新雪和虞珩手中的实权,年幼的儿子登上皇位,也会变成纪新雪的傀儡。

    所以他们继续阻止五殿下和郡王完成婚约,还有什么意义?

    不仅没有人再像往年那般,洋洋洒洒写出万字的论据,劝长平帝拒绝纪新雪和虞珩想要成婚的请求。

    竟然还有数名重臣同时上折,请求长平帝立安武公主为太女。

    这场皇位归属的拉扯已经进行近十年,长平帝和纪新雪尚且有闲情逸致继续博弈,朝臣们却先感觉到了厌倦。

    早日尘埃落定,反而成为他们的期盼。

    因为他们已经能肯定,不会有比纪新雪更适合做长平帝继承人的存在。

    对外贸易的商路都掌握在纪新雪和虞珩手里,只有亲自策划出它们存在的纪新雪,才能以另设贸部的方式,将其归拢到王朝的运转中。

    修路也是由纪新雪主导,至今已经有许多地方因此得到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然而以虞朝越来越广阔的疆土和当下的效率,想在不劳民伤财的前提下,在全国范围内修路,注定是极漫长的过程。

    自从纪新雪提出改善匠籍待遇,专门拨款用以重赏。不知不觉间,朝臣们皆感受到巨大的变化。瓷窑烧出的颜色越来越透亮、纸张和书籍的价格越来越便宜、年年饱受水灾之扰的地段也获得短暂的安宁。

    ……

    桩桩件件,皆能证明长平帝对五殿下的偏爱并非没有理由。

    即使好龙阳、无亲子、明明是男儿身,在民间百姓眼中却是女郎、五殿下仍旧是虞朝最需要的继承人。

    长平帝顺势应下朝臣们的请求,令宗人府、礼部和钦天监筹备安武公主和襄临郡王的婚事。又在大朝会透露想早日选定继承人,令朝臣拟定人选,秘密上折。

    第211章 长平十六年

    所谓的秘密上折,在纪新雪面前没有任何遮挡。

    长平帝忙着与清河郡王世子抢女儿,没时间操心立太子的事。

    他吩咐纪新雪和虞珩整理朝臣的秘折,直接告诉他,先立太子再成婚,还是先成婚再立太子。

    纪新雪为此,久违的生出患得患失的情绪。

    原本他并不在意,秘折中被看好的太子人选是谁。

    无论朝臣继续恪守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肯放弃身为嫡长子的纪璟屿。仍旧抱着可笑的念头,以为纪璟屿成为太子就会为江山社稷和下任出身‘正统’的继承人纳妾。

    还是他们虽然不再指望只爱美人忘记江山的嫡长子,但难以改变顽固的倔强,依旧执着于愿意为平衡朝堂,甘愿卖身的太子,将希望寄托于长平帝尚且年幼儿子身上。

    对于纪新雪来说,都不是大事。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朝臣的固执。

    然而……

    忽然覆盖在肩侧的力道陡然唤回纪新雪思绪,他下意识的抬起眼皮,什么都没看清,嘴角便被熟悉的灼热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