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职六年,熬走两批御史,已经成为长平朝任职最久的御使大夫,甚能称得上是长平帝的心腹。

    因为每当有御史蠢蠢欲动,想要博取‘青史留名’的时候,御史大夫都会兢兢业业的提前到凤翔宫报信。哪怕不怎么聪明,在长平帝心中也是自己人。

    长平帝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只犹豫眨眼的功夫,就决定原谅御史大夫的愚蠢。

    啧,只是人菜还爱演而已。

    按照旧日的习惯,御使大夫正在‘完全’还原,小御史与与其透露这件事时的表现。

    莫岣感受到长平帝的情绪恢复平稳,缓缓收回已经出鞘的刀,走到御使大夫身边站定。

    御使大夫全部注意力的都在长平帝身上,竟然没有发现莫岣的存在,也没明白脖颈的凉意来源于哪里。

    他熟练的将下属费尽心机调查,准备凭其震惊朝堂,扬名立足的秘密,毫无保留的提前告诉长平帝。

    “三个月以来,多名曾在北疆任职的将领频频出入庄子,与特意做寻常装扮,试图隐藏身份和踪迹的灵王私自碰面。每隔几日,便有形迹可疑的人携车队出入庄子。”

    长平帝挑起眉梢,眼中浮现意外。

    自从纪新雪名正言顺的入主东宫,过继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

    长平帝手段凌厉的处理数批还想挑拨纪新雪和纪璟屿的人,大方的展示逆鳞,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敢找纪璟屿的麻烦。

    “汪、御、史。”手指规律的敲击在紫檀木桌面,清脆的声音仿佛响在众人心间,长平帝的眼角逐渐上扬,可惜笑意未及眼底,“他还查出了什么?”

    御使大夫回忆汪御史的模样,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灵王竟然密谋……”

    惊蛰瞥见长平帝手背上的青筋,悄悄与松年交换眼色,暗自猜测这次又要有多少人要倒霉。

    松年摇头,眼底皆是不喜。

    御使大夫平日禀告急于上位的御史,想要如何另辟蹊径,不着调也就算了。事关灵王,还敢阴阳怪气的拱火。

    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凭才干坐稳御使台的主官?

    “灵王竟然密谋与王妃在庄子过西洋情人节!”

    御使大夫五体投地的拜倒。无论是颓废的模样,还是嘶哑的嗓音,皆淋漓尽致的表达失望,“汪御史偷偷潜入庄子,发现里面已经不复在阳城伯手中时的模样,各处都种满北疆独有的花草。”

    书房内本就沉闷的气氛彻底凝滞。

    长平帝敛去浮于表面的笑意,目光沉沉的盯着正入戏的御使大夫。

    松年和惊蛰满眼茫然,继而生出被戏耍的恼怒,片刻前还在长平帝手上的青筋,已经尽数转到他们头上。

    就连莫岣,也再度握上刀柄。

    太吵,还有,他的口水喷到陛下的鞋上了。

    唯有御使大夫不仅没有被越来越诡异的气氛影响,反而渐入佳境。

    虽然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下属。以至于汪御史极有可能忙碌三个月前功尽弃,来不及让朝臣知道他付出的辛苦就连贬数级离开御史台。

    但是他至少能让陛下知道,汪御史的想法和想要表达的情绪。

    这能让御使大夫的心好受些,不至于沉浸在愧疚中无法自拔。

    此时此刻,他就是汪御史,汪御史就是他!

    “灵王劳民伤财在先,崇洋媚外在后,必要严惩,才能止住风气,请陛下明鉴。”

    御使大夫顶着红肿额头,满眼悲凉的凝视长平帝,义正言辞的控诉绕梁不歇。

    莫岣仔细嗅空中的味道,怀疑御使大夫的本意是想要告发灵王通敌卖国,意图谋反。因为醉酒,才会口误,说成崇洋媚外。

    长平帝闭上眼睛,细数朝堂是否有人能接替御使大夫之职。

    半刻钟之后,御使大夫脚步轻快的走出凤翔宫。

    汪御史运气不错,陛下示意他不必阻碍汪御史弹劾灵王。

    虽然不知道明日过后,汪御史是否还能留在御史台。起码三个月的辛苦,不会悄无声息的化为乌有。

    他真是个好上官,仅次于陛下。

    御使大夫得出结论,竭尽全力的隐忍充盈于心的得意,维持高深莫测的形象。

    可惜理想与现实存在犹如沟壑般的差距,他面色狰狞却不自知,吓得御史台的同僚心惊胆战。以为御使大夫在宫中受气,正满肚子火气找倒霉蛋。

    御史台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凤翔宫却已经恢复平静。

    长平帝没理会纪宝珊,也不会因同样的原因,对纪璟屿心生不满。

    除非纪璟屿在明日的大朝会被御史台的人难为住。

    他饮尽松年端来的败火茶,转头看向抱刀肃立的莫岣,眼中的困惑渐浓,“阿兄为何心情不佳?”

    松年和惊蛰闻言,悄悄抬起眼皮观察莫岣的神色。

    莫大将军好端端的板着脸,陛下怎么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莫岣沉默半晌,面无表情的开口,“宣威想去蔷薇集市和焰火宴看热闹。”

    明明没有情绪起伏,却给人心灰意冷的错觉。

    同为老父亲,长平帝立刻明白莫岣的未尽之意。

    莫岣虽然不爱热闹,但不会拒绝陪女儿见识长安从未有过的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