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不使用贝币,目前市面上可以用来交换的商品价值又很混乱,整个乌鲁克很难形成稳定的“金钱秩序”。

    而这确实是她现在顺手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各位,请告诉我们,平时你们最需要的,最离不开的是什么?”

    伊南站在高高的神庙阶前,朗声问她面前广场上的居民。

    “麦子!”乌鲁克的百姓们齐声回答。

    “甭管是大麦还是小麦,只要是麦子,都是我们离不开的。”

    乌鲁克人的回答,直接反应了“民以食为天”的本质。

    “那么我问你们,以后你们愿不愿意用一‘席拉’的麦子来衡量你们物品的价值?”

    大家相互看看,努力尝试理解女神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假设你想要挑中了一头羊,想要买它,认为它值120席拉的麦子。刚好你的手里有一头牛想要卖出去,你和羊的主人商量了一下,都认为这头牛值200席拉的麦子。那么,你们双方交换牛羊的时候,羊的主人还需要补给你80席拉的麦子。”

    “我这样说,能明白吗?”

    神庙跟前,反应慢的还在观望,反应快的已经狠狠地一拍大腿。

    “懂啦!”

    家中饲养牛羊的乌鲁克人,这时像是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一样,高举双手,高声说:“我们最最聪慧,最亲爱的女神啊,您解决了一个最麻烦的难题啊——”

    伊南稍许有些哭笑不得:她解决的,可并不是什么哥德巴赫猜想呀。

    她解决的,竟然只是怎样用一头牛,来换一头羊的问题。

    但这看起来真的解决了乌鲁克人最棘手最麻烦长久得不到解决的问题。

    有些人甚至像新年庆典那天一样,高兴地唱着歌转起圈子来了。

    “那么也就是说,一枚贝币值20席拉的麦子,羊主人补给我四枚贝壳其实也行,并不一定非得背麦子。”马上有人举一反三。

    “这不就结了,看来这贝壳还是挺有用的呀!”

    扛着擀面杖,站在神庙仓库跟前的大婶渐渐也反应过来:“等等,用这法子,是不是我的面包也都可以标价了?”

    “别闹!您那面包,且得五个才能抵上一席拉的麦子吧?”

    大婶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可以给我家的面包标上,五分之一席拉的麦子。”

    伊南差点儿伸出手给这位大婶鼓掌——说得太棒了。

    她想想也十分开心:巫师丹当初为苏美尔的子民们选择了六十进制,这意味着苏美尔人对分数,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十分之一,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更何况……

    那大婶越说越兴奋,挥动着手里的擀面杖:“对,关键这一席拉的麦子,也很容易能分成五等分啊。我回头整个不大不小的陶杯——刚好能盛五分之一席拉的麦子,大伙儿上我那儿换面包,不就容易得太多了?”

    伊南站在高台上,没有再说什么,她心里唯有欢畅。

    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她只是给了一点点提示,这些可爱的乌鲁克劳动人民就已经把细节全都想明白了。

    一定容积的麦子是非常容易等分的,这直接决定了一席拉的麦子,可以为比之更便宜的商品标价。

    这样看来,根本不需要等到金属的出现,苏美尔完全可以出现成熟的、可靠的商业秩序。

    ——稳了!

    还没等伊南自己美个够,乌鲁克人又发现了新问题:“哟,一席拉的麦子,这个名字好长啊!”

    “是呀,说起来挺不方便。”

    “更别提,大婶那儿还得说,五分之一席拉的麦子。”

    “要不,咱们让女神给咱们起个名字吧,也省得咱们自己瞎起了名字之后胡乱称呼。”

    “是呀,请女神给咱们起个名字吧。”

    伊南站在神庙圣殿前,饶有兴致地望着大家,等到呼声逐渐响亮,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

    伊南开口:“那么好!你们谁能去找一下库辛,请他将乌鲁克的盛器席拉取来,也顺便带上一席拉的麦子。”

    这边杜木兹撒腿就去了。

    不一会儿,库辛双手捧着一个四方形的陶斗,里面平平地盛着满满一斗麦子,出现在乌鲁克人面前。

    听说是伊南召唤,库辛兢兢业业地抱着怀里的陶斗,一步一步地攀上神庙前高高的台阶。直到他双手将那陶斗递给伊南,陶斗里的麦子,一枚都没有掉出来。

    “谢谢你,库辛。”

    伊南从库辛手里接过陶斗,柔声向他致谢。库辛立刻笑得像个孩子,连连摇头,一句话都说不来。

    伊南这时面向神庙前的广场,将库辛递给他的陶斗举向高处:“各位,这就是神庙用来量麦子的陶斗,它所盛放的麦子刚好是一‘席拉’。这枚陶斗,将被保存在神庙的库房里,作为唯一公正的度量衡。”

    “好——”

    乌鲁克的居民们不管伊南说了什么,一概都喊好。

    “以这一枚陶斗衡量的小麦,它的价值,我给它起名叫——麦元!”

    “所以,你们的一头羊值120麦元!”

    “一头牛值200——”

    伊南一只手抱着陶斗,另一只手张开,放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