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调整了一下两枚铁砧板的角度,确保上面的那枚铁砧板无论如何都不会触碰到“鲁珀特之泪”的尾端。

    “好了!”一名工匠向汉谟拉比王行礼,“小人这就来为王验证,‘鲁珀特之泪’的坚硬特质。”

    他说着,提起那枚巨大的铁锤,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锤抡到空中,奋力捶落。

    只听“当”,沉重的一声。铁锤击落在铁砧板上。

    这一击气势逼人,王庭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心想:要是寻常玻璃,玻璃杯、玻璃珠子,放置在两块铁砧板之间,被这么一捶不得是碎成渣渣?

    这时另一名工匠把上面盖着的铁砧板拿开,露出下面的玻璃,只见那枚蝌蚪状的“鲁珀特之泪”,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缺陷与瑕疵。

    “好!”

    王庭里顿时有人喝了一声彩。掌声响起。汉谟拉比顿时觉得脸上有光,笑眯眯地转向埃及使臣。

    埃及使臣那边沉吟着,正准备抬杠。他看样子想说,仅仅这么一锤,还远不能证明,这玻璃小蝌蚪就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而“脆弱”,则更是还远远谈不上呢。

    还没等埃及使臣开口,工匠们却又开始行动了。

    一名工匠把原先的铁砧板又小心地放了回去,然后开始在这层砧板上叠放其他的铁砧板——一枚、两枚、三枚……

    所有的铁砧板都放置上去之后,人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单凭这些铁砧板的重量,应该就能把那枚“鲁珀特之泪”彻底压碎了吧。

    工匠却又提起了铁锤。

    这回,工匠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四下里张望,想要物色人选。最终,他的眼光投到了王宫卫队长的脸上。

    “我?”卫队长迟疑了一下:这个角色有风险。万一真把那枚透明的玻璃小蝌蚪一下子打坏了,他岂不是抹了王的面子。

    但是看见两个工匠都气定神闲,其中一个人甚至还朝卫队长微笑了一下。王宫卫队长决定赌一把。

    他也是个力大无穷的勇士,当即把身上披着的长袍褪下来,扎在腰上,随后活动活动胳膊与腰背,接过铁锤,大吼一声,抡起铁锤,就冲面前厚厚一叠的铁砧板砸了过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

    原本压着“鲁珀特之泪”的两块砧板中间还有一道缝隙,这一声之后,却连缝隙都没有了。

    王宫卫队长心里大喊失策:这两块铁板都被他捶成一叠了,里面的玻璃定然是碎了。

    他忍不住懊恼,伸手捶头,心想:早知道就该做做样子,雷声大雨点小,喊声响亮,下手却轻才对。

    但是两个工匠却一点儿也不惊慌。他们还是那一副笃笃定定的老样子,两人配合,把叠放的铁砧板一一取下来。

    取下最后一片铁砧板的时候人人都十分担心,生怕揭开时看到的只有一堆碎末。人人都屏住了呼吸。

    众人所处的角度不同,因此能马上看清结果的,只有汉谟拉比和他身边的希律等人,以及那位埃及使臣。

    这几位,包括汉谟拉比王在内,都流露出惊讶无比的神色。

    汉谟拉比惊讶之后,立即喜笑颜开,点着头说:“好,好!”

    王庭内其他人马上就看到了结果:一名工匠抱着早先被盖在上方的铁砧板,另一名工匠则托着下方的铁砧板和上面安放着的“鲁珀特之泪”,在王庭之中绕了一圈,供人们观赏这名王宫卫队长一锤下去的结果。

    人人都张大了嘴,根本合不上。

    只见,早先被盖在上方的铁砧板,表面出现了一个水滴状的凹陷。

    而放置在下方的铁砧板,同样的位置,也同样出现了一个水滴状的凹陷。那枚“鲁珀特之泪”就安然静卧在这枚凹陷之中。

    这说明了什么?

    ——这只能说明“鲁珀特之泪”的硬度远远超过了上下两枚铁板。王宫卫队长的力量威猛,能将铁砧板砸至上下两片合拢。但是却依旧奈何不了铁砧板之间的那小小一滴“泪滴”。

    整个王庭之中,一片静默之后,人们好像突然齐刷刷地从惊骇之中清醒过来,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王宫卫队长骄傲地挺起胸,似乎这些彩声其实是送给他的。

    埃及使臣也真心实意地拍手叫好,但是依旧没忘了他的“抬杠”老本行。

    使臣望着伊南,问:“像伊西斯一样美丽而尊贵的小姐啊,这‘鲁珀特之泪’竟这样坚硬,您为什么说它又是脆弱的呀?”

    伊南听见了,根本不需要通译解释,就微笑着向两名工匠点点头。

    工匠们会意,重新回到王庭正中。其中一人将“鲁珀特之泪”取出,重新放置在一面平整光滑的铁砧板上。另外一人则取出那枚小铜剪子。

    剪子小巧玲珑,看起来像是妇人们用来缝纫衣物,修剪毛线时用的。

    手持铜剪子的工匠全神贯注,屏息凝神。而另一名工匠赶紧躲得远远的。

    “刚才那巨大的铁锤,都奈何不了这枚玻璃,现在这枚小剪子,又有什么用哦?”

    王庭之中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

    伊南在一旁笑笑,心想:你们等着看吧。

    只见,手持铜剪子的工匠将剪子搭上了“鲁珀特之泪”的尾端,然后尽量将身体远离,手上微微用力。

    奇迹发生了。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鲁珀特之泪”瞬间从头至尾碎成雪花状的碎末,碎末纷纷落在深色的铁砧板上,像是洒了一堆雪白的精盐。

    这整个过程就像是做梦一样,刚刚人们还在感慨: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坚固,能够抵御一切力量的物体,现在它就成了一堆碎末。这一场梦碎了之后,空气中剩下的只有人们的惊叹,和无限的怅惘。

    “这世上,最坚硬的,和最脆弱的……”

    汉谟拉比喃喃地感叹着,凝视着铁砧板上的碎末,眼神幽远,似乎眼前的这一幕景象带给他深切的感慨。

    “希律,希律……”

    汉谟拉比突然想起了身边最为倚重的王室礼官,大声问:“你一向见多识广,你说说看,这‘鲁珀特之泪’是什么,它为什么是这世上最坚硬同时也是最脆弱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