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谟拉比语塞:“见我?”

    “是呀,‘正义的七重门’,难道不是通过这七座门,就可以见到王,请求王主持公正吗?”伊南很天真的问。

    不少官员和卫士都低下头,心想:并不总是如此。

    汉谟拉比更加气愤了:“王治下的巴比伦,公正永远居于第一要务。民间起了纠纷,可以直接向王室礼官投诉……”

    伊南马上接口:“如果王室礼官,正是造成不公的原因呢?”

    王身边的王室礼官们,除了希律以外,大多低下头,紧紧抓着自己黑袍的领口,一个个都想往后缩。

    汉谟拉比:“那你也可以选择通过‘正义的七重门’来见王。但又何必真砸了这七座门?”

    伊南顿时笑了,笑得甜美而纯真。

    此刻她的笑容与她年轻的容貌一道,像是邻家小妹,叫人生不出邪念。而在汉谟拉比看来,却又时时刻刻让老国王记起自家小女,让人没法儿对她生气。

    只见伊南突然伸手,开始解头发上的发饰。

    “在第一道门,守门人要收走我头上戴着的头饰;”

    汉谟拉比闻言立即变色。他完全没有想到,那座他自以为能够作为伸诉解冤之用的“七重门”,竟然成了一个王宫守卫们勒索敛财的渠道。

    伊南解下发饰之后,随手抛在面前铺着的羊毛地毯上,然后开始解她耳上的耳饰。

    “在第二道门,守门人要收走我耳上的耳饰;”

    “在第三道门,守门人要收走我颈中的颈饰;”

    “在第四道门,守门人要收走我胸前佩戴的胸饰;”

    “在第五道门,守门人要收走我腰间的腰带;”

    “在第六道门,守门人要收走我的手镯和脚环……”

    瞬息之间,她已经将身上佩戴着的华丽饰品全都解下来,全都随手掷在地毯上。

    似乎这些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珍惜的,送给守门人,其实也无所谓。

    在她身后,以王宫卫队长为首的守卫们,已经全部趴下来了,随时准备接受王的怒火。

    多年来肆意盘剥勒索为了冤屈而求见汉谟拉比的人,他们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被人用这种方式,毫不留情地捅到王的面前。

    可这还没完。

    伊南此刻身上不再佩戴任何首饰,她就像是一枚刚刚出水的鲜嫩小荷,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唯一有的,只有身上这身窈窕合身的帕拉装。

    伊南冲着高坐在王座上的汉谟拉比微微一笑,说:“在第七道门,守门人会要解下我这一身帕拉装,让我如新生的婴儿一样,来到王的面前,拜见王。”

    如果取下她身上的衣服,她就真的一无所有,连最后的尊严都不剩了——失去一切,再求公正,又有什么意义?

    “来此之前,我一直想象,见到王,就像是见到了我自己的父亲。”

    “父亲会期望我穿戴得整整齐齐,不需要如何炫富,但是穿戴得有尊严。”

    “因此我不想衣衫不整地来见王。”

    “就像一个女儿,不会希望自己衣衫不整地见自己的父亲。”

    “我想这就是,我故意损毁这‘七重门’的原因。”

    “够了!”汉谟拉比突然举起右拳,重重地砸在王座一旁的矮几上。那张矮几被砸得四分五裂,当场碎开。上面的玻璃杯也随之倒下来,“啪”的一声碎裂开,玫红色的酒浆四处飞溅。

    这位巴比伦的王,浑身被气得发抖,双眼圆睁着,似乎要裂开。

    他眼中看着伊南,就像看见他膝下那位远嫁去了埃及,终身都无法返回故土的公主。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美貌与天真。

    难道他能够坐视这一切?天下像自己的亲生爱女一样的姑娘们,还有所有被他视为子女一般的子民,受到那些“守门人”以他汉谟拉比之名而强加其身的侮辱?

    且不要说,眼前这个姑娘,以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毁去了这座肮脏到了极点的“七重门”;

    汉谟拉比心想:如果换了是他,是他自己,他也一定会选择自己亲手毁去——

    第89章 公元前1756年

    有希律在, 关于艾里伽尔和伊丝塔这两位小姐的继承纠纷,所有的事实都清晰明了地摆在汉谟拉比面前。

    希律昨晚连夜找出的泥板成为证据,直接指向古伽兰那和艾里伽尔之前确实存在婚姻。

    很多王室官员也纷纷“回忆”起了古伽兰那与乌鲁克一家“尊贵的阿维鲁”结亲的事实, 并且小心翼翼地撇清他们与这桩继承案之间的关系。

    而令汉谟拉比震怒的,则是泥板档案的“遗失”,如果宫里的官员人人都可以为了私利, 随意更改与销毁官方保存的档案, 那么官方保留这些档案还有什么意义呢?——现做不行吗?

    偏偏负责这桩继承案的王室礼官被带到汉谟拉比跟前的时候, 百般狡辩, 反复抵赖,口口声声, 说是只有以“泥板”为证据。毕竟他作为经办的官员,看不到婚书泥板, 就只能当做这段婚姻不存在。

    他又抵死不承认自己进去过泥板仓库, 损毁过档案, 只说王室礼官之中,只有希律一个人经常去那仓库待着。

    谁知说话之间, 汉谟拉比的卫队长已经带着人搜过了这名王室礼官的住宅,搜出了古伽兰那与艾里伽尔的婚书——

    想必这名王室礼官的算盘打得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