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作坊和田庄都远在乌鲁克,路途遥远,不易打理。而伊丝塔小姐前日里刚巧在巴比伦城外置产,该项田产价值四千二百舍客勒银。”

    “为艾里伽尔小姐考虑起见,兹决定,将伊丝塔小姐前日里购置的该项田产,转交于艾里伽尔小姐,作为其从父母手中继承的财产。”

    “乌鲁克的田庄、作坊、瓦尔杜与阿姆图,巴比伦的商铺与住宅,一概归还伊丝塔小姐。”

    “对了,艾里伽尔小姐,尚需倒找伊丝塔小姐七十三又二分之一舍客勒银。”

    希律一转身,向王躬身:“尊敬的王,这正是小臣自认为公正的裁决。”

    汉谟拉比坐在王座上笑道:“裁决得很好嘛!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又很精确。”

    “也特为考虑到了艾里伽尔小姐居住在巴比伦,不便往来乌鲁克经营田庄与作坊。这样艾里伽尔小姐可以留在巴比伦经营田产。”

    “自由民阿维鲁的愿望也都得到了满足。”汉谟拉比笑呵呵地摸着胡须:巴比伦的王从不考虑瓦尔杜和阿姆图们的心愿,但是身为阿维鲁的工匠们,他还是乐意尊重的。

    伊南背后的两个工匠连忙趴下行礼,齐声说:“多谢王,多谢礼官大人。”

    “两位小姐,你们认为,王的礼官所做出的裁决,可还公正?是否令你们满意?”

    伊南当即微笑:“希律大人的裁决,公正确实是公正的……可也太一板一眼了。”

    她忍不住抱怨道:“那七十三又二分之一舍客勒的白银,就不用倒找了吧?”

    伊南的语调幽默,整个王庭里气氛轻松,不少人都笑了起来。王宫卫士们都松了一口气。

    而艾里伽尔却觉得身体开始发冷,希望正渐渐离她而去——

    她付出了那么多,她付出了婚姻,疏远了丈夫和孩子……却只得到了一块位于巴比伦城郊的荒地?

    最要命的是,希律竟然连一个瓦尔杜都没有分配给她。没有农奴,她难道要自己亲手耕种那片荒地?她又哪里有这个能耐?

    “不,不公平,我要,我要玻璃铺子,我要农奴……我要滚滚的财源!”

    “我要那些流光溢彩的玻璃门帘,我要把它们挂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艾里伽尔迈向王庭的一角,那里正装饰着玻璃作坊出产的彩色玻璃珠帘——一旦有风吹过,那珠帘就发出叮叮清脆的响声。

    “我要这些首饰,”艾里伽尔又冲地毯上趴下,那里放置着伊南曾像敝履一般弃置在地面的珠宝与首饰,“我要让它们装扮全身,每天都穿戴着它们出门……”

    每个人都望着艾里伽尔,心里知道她应当是受的刺激不小,快要疯了。

    但是没有人怜悯她。

    希律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果你不是心存贪欲,如果你不是意图染指你妹妹的财产……如果你像伊丝塔小姐一样,心存着宽容与善意……这些,原本你都是可以有的啊!”

    艾里伽尔听见希律的话,愣了好一会儿,就像是一口气憋住了上不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只见伊南走过去,将手放在她背心,突然轻轻地一拍。

    艾里伽尔陡然放声大哭,整个人也瘫软在地。她知道错了,她再也不坚持了。

    古伽兰那从外头冲进来,再三向王磕头请罪,然后将“前妻”扶了出去。

    汉谟拉比抬头看向伊南:“伊丝塔小姐,希律的判决你既然满意,今天这事应该可以算是了了吧?”

    这位巴比伦的王坐在王座上,换了个姿势,动了动胳膊——一天下来,即使是王,也觉得挺累的。

    谁知伊南脸上笑容可掬,却异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什么?

    王庭里所有的官员都傻愣住。

    连巴比伦王汉谟拉比也怔住了。

    巴比伦的王没有追究她损毁“七重门”的罪责,反而替她解决了与艾里伽尔的财产继承纠纷——这位小姐,竟然还在王面前直言她不满意?

    “巴比伦英明而睿智的王啊!您知道我今天通过‘七重门’到此,要求的是什么?”

    “我要的,可不止是对我一个人的公正。”

    第90章 公元前1756年

    继承案圆满解决, 王庭之中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伊丝塔小姐的一句话立即又引起轩然大波。

    “我要的,可不止是对我一个人的公正。”

    王宫卫队长马上又跪下来了——“正义的七重门”之事,他身上的责任不小——但谁能想到, 这位伊丝塔小姐,竟然在她自己的案子解决之后,又回过头来,重新追究这“七重门”的事了呢?

    而巴比伦王汉谟拉比也感到颜面尽失。

    他是巴比伦的王——今天是被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操控在股掌之上。她要什么, 汉谟拉比就得给什么吗?

    拜托,是对方先损毁了“正义的七重门”。

    汉谟拉比心想:自己只是给了她两分好脸色, 她就敢开染坊了?

    这时他倒是把埃及使臣与“鲁珀特之泪”的事都忘在脑后了。这位巴比伦王冷哼了一声, 说:“小姐,你不要以为,你长得既美, 一张小嘴又能说会道, 就会让王对你一直宽容下去。”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藐视王权, 也同样侮辱了木星之神马尔杜克的神权。”

    汉谟拉比的脸色越来越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