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谟拉比凭空想象了一下这件事的难易程度,确认他能办得到,他的子子孙孙也能办得到。

    能够被铸在钱币上,与神明“背对背”,这似乎令汉谟拉比更多了几分底气。他看着伊南的眼光十分信服,因此也更加期待她说的第二个方法。

    “第二件是,希律——”

    汉谟拉比扬起头:“希律?”

    “希律现在正在编撰的法典。它应当成为神明赐予王的法典。”伊南说。

    “法典?”

    “您可能不了解,希律收集了两河流域大大小小的城邦所有的‘习惯法’,对它们进行了筛选,去除了重复和不合适的内容;又整理了您以前处理过的一万多件‘判例’,再加上各项原则,最终汇聚而成一部几乎能指导所有人一生的律令典籍……”

    “这段时间里,希律已经将这些内容应用在巴比伦的‘正义之门’和王国里其他城市。现在不止是他,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其他同僚,也一样能够按照这部法典上的内容,排解民间的纠纷,处理各处发生的案件。”

    伊南说着说着,心头也难免激动。

    她这次岂止是见证了“汉谟拉比法典”的诞生,她几乎是亲眼见证了“法律”的诞生。

    “所以您需要一个契机,将这部法典用时间无法磨灭的形式将它记录下来,授予它至高无上的地位,让整个王国所有的国民都熟悉它,遵守它。”

    “将这部法典颁行天下的那一天,人们就都会明白,这是神明赐予王的,王据此行使伸张正义、赏善罚恶的权力。”

    因为身份的差异,这部法典终究不可能被称为“希律法典”,而只可能是“汉谟拉比法典”。

    但希律本人付出了无数心血的这部法典,却会因为依托汉谟拉比之名,得以传世。

    “如果人人都能遵照法典上的法律,行使权力,承担义务。王国里的不公将会慢慢被消除,犯罪将不再孳生。巴比伦王国的国力将会变得强盛而不再会被削弱,汉谟拉比王之名,将流传千古。”

    “最要紧的是,有这部法典在,事实上可以解决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但需要您提早做准备。”

    伊南向汉谟拉比神秘一笑,随即行礼,转身离开。

    汉谟拉比错愕不已,半天才明白过来:王室也是一个普通的家庭,王位的传承也一样需要遵循法典上的规则,才不致与神性相冲突。

    他立即转身回居所去,思考许久,在短短一天一夜之间,做出了很多决定:

    他宣布让膝下无子的王后认下两个妾室生的儿子做养子。这两个王子年纪都不大,但正是聪明伶俐,好学上进的个性。看情形,教一教,就算不是天纵奇才,但也一定比萨米耶那几个年长的王子要好。

    第二件事是就是下令铸币。为此王室收购了一家铸币作坊,由这家作坊研发铸币的技术,以期能够将标准的一舍客勒银轧成统一大小的银币,并且在银币的正面与反面分别印上汉谟拉比的半身侧像和马尔杜克的神像。

    在银币上印制头像的效果且不必说,但是人们都觉得王室肯定不会偷工减料,由王室铸出来的货币必定是标准成色的一舍客勒银。

    于是,这边银币还没铸出来,巴比伦的人们已经在翘首期盼,等着把自己手里的白银拿去“兑换”这种王室颁布的“银币”。

    等到银币铸出,人们把玩着精美的银币,看着上面轧印出来的头像与神像,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都觉得很厉害。

    最后一件,是汉谟拉比王找来了王国内最好的石匠,从北方山区采购了最好的玄武岩石柱,宣布将希律整理出的全部“法典”内容,都刻在岩石上。

    这样的岩石总共有十二枚。石匠们要用刻刀将这些楔形文字一笔一划地全部刻在高大的玄武岩上,工作量巨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但是汉谟拉比非常坚持:他要求石匠们先将在一枚玄武岩石柱上刻出“法典”的全文,但同时在每一枚石柱的顶端,都刻上一副石刻浮雕画。

    画面上是站立的汉谟拉比,从端坐着的神手中接过一枚象征权力的短杖。

    这些石柱上的浮雕画里隐藏着一个秘密——除了亲手雕刻的石匠之外,就只有汉谟拉比知道。

    十二座石柱之中,有一座石柱上的浮雕画,授予汉谟拉比权杖的,是女神。

    第99章 公元前1755年

    “小姐, 伊丝塔小姐——”

    阿普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伊南笑着说:“这都结了婚的人了,脾气一点儿也不见改。”

    已经改做已婚妇人打扮的阿普一掀伊南屋外的玻璃珠帘,走进伊南的屋子, 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说:“小姐啊,今天希律大人在‘正义之门’主持典礼,为王的法典揭幕。您去不去看?”

    阿普已经和来自乌鲁克的中间商阿布结婚了。两人婚前, 伊南为阿普赎了身。小两口是自由民对自由民, 门当户对。两人都非常感激伊丝塔小姐。

    “去,当然要去, 但是我要先找阿布说点事儿。”

    “太好了!”阿普还是之前做侍女是那一惊一乍的脾气,“您有点儿事儿能指使阿布帮您, 那再好不过了。这样我也可以成天催他催他, 帮您催他……”

    “那我可得先谢谢你。”伊南微笑, 和自己昔日的侍女一道,来到了阿布的铺子里。

    现在阿布除了做玻璃中间商, 还连带帮人打理一些动产和不动产。

    见到阿布,伊南笑着说:“大掌柜, 你考虑得如何了?”

    阿布赶紧起身,把伊南迎进铺子,恭敬地说:“为您做事,这哪里还需要考虑?”

    阿普则一跺脚:“你们聊,我先去‘正义之门’给小姐抢一个观礼的位置去。”便出门了。

    伊南望着阿布无奈地笑笑:“我是说,我提出的那些夸张的条件,你难道就没有觉得太离奇吗?”

    阿布却诚挚地望着伊南:“伊丝塔小姐, 在得到您的业务之前, 阿布是一个一文不名, 从没做成任何一笔生意的中间商。您却选择了相信阿布。”

    “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阿布。”

    “再说了,阿普难道没对您提起过吗?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我们觉得离奇。”年轻人异常坚定地说。

    伊南听了忍俊不禁,心想确实,她行事一向出人意表。身边熟悉的这些人,应当早已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