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南一挑眉:“什么意思?”

    “你只要用一条手帕遮蔽你的腕表,腕表就会自动屏蔽这时间段的数据。这部分数据不像以前那样会被打上‘隐私’标签,而是直接被阻断,完全不会传输回项目组。因此你不必担心隐私被泄露。”

    伊南这才想起来:因为腕表的存在,她在古代实际上是全方位无死角被观察着的。

    但是她那些无聊的日常隐私,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想要来观察那些吧?

    不好——伊南突然想起来了,她想起来那一枚“以牙还牙”的亲吻。

    敢情那一幕已经被全体研究人员一起“研究”过了?

    她顿时涨红了脸,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我,我不是……我是……”她也不知道该说自己什么好。

    “放心,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你是一个现代人,有再正常不过的情感需求。”丹尼尔柔和地说,“只要你有需要,你可以随时阻断数据传输。项目组的全体成员都对此表示理解。”

    伊南这时却期期艾艾地开口:“你越是这么一说,怎么好像我越没把握了?”

    好像大家都预期她会在目标时空过得很无聊,因此一致同意:她与任何人的任何亲密举动,研究员同行们都……默许了?

    “我是说……你有权拥有不被干扰的隐私。当然,自主权在你。”

    丹尼尔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好在伊南顾左右一阵,又提起了别的话题:“会是什么样的目标时空,我有设定的人物背景与身份吗?”

    上一次,她在古巴比伦成为了拥有田产和作坊的女继承人;这一次呢?

    “这一次没有。”丹尼尔回答,“但是你在目标时空,应当有很大机会,自动获得某个背景身份。”

    “哦?”伊南一挑眉,对此表示很好奇。

    她的投影形象开始晃动,丹尼尔知道她马上就要奔赴下一个时空。

    “该死!”他竟然还有那么多心里的话没有讲。

    丹尼尔迅速开腔:“你的力量将继续保留,你依旧拥有不死之躯。你唯一需要提防的是……”

    伊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丹尼尔最后半句话被留在了现代,“……磁场异变对你的干扰。”

    丹尼尔重重一砸桌面,深恨自己,这话为什么不早点说。

    伊南感觉自己像是在黄沙里打了一个滚。

    她身上优美的苏美尔帕拉装现在已经几乎完全变成沙土色;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也覆盖了厚实的一层沙土——“浑身是沙”的梗差不多又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土地沙漠化的影响突然加剧?导致她曾熟悉的两河流域被漫漫黄沙所覆盖?

    伊南抬头:并不——放眼望去,高大的枣椰树和低矮的绿色乔木尽入眼帘,虽然可以见到水土流失,但还不至于变成沙漠。远处,巴比伦城高大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但是一群和她一样“浑身是沙”的人,正缓缓经过她身侧。他们之中很多人被绳索缚着双手,有些年轻力壮的男人甚至被镣铐铐住了双手双脚。

    他们面带悲戚,沿着道路缓缓而行。

    一个老人突然开口,放声悲歌:“主啊,他们用火焚烧了你的圣所。黄金失其色,圣所失其光泽……”

    伊南竖起耳朵倾听:这是此前她从未在巴比伦王国听到的一种语言。

    “拥挤的街道已经消失,如今只剩伶仃独坐的人。”

    “素来品尝精美食物的,如今只能用草根果腹……”

    “美丽的锡安啊,他们将你毁灭,毁灭,毁灭到根基……”

    “美丽的锡安啊,而你却只能在夜间痛哭,泪流满面……”

    伊南现在正混在人群之中,一同缓缓而行。听着这歌声她忽然醒悟过来。

    “锡安”是耶路撒冷的古称,这些人来自耶路撒冷,是犹地亚人1。

    但他们正向巴比伦前进。

    这么说来,她遇上的实际上是:巴比伦之囚?

    第103章 公元前596年

    “巴比伦之囚”是一个历史事件, 指的是巴比伦王国攻占耶路撒冷,灭亡犹太王国之后,将耶路撒冷的居民全部俘虏。耶路撒冷人无论是贵族还是祭司, 是商贾还是工匠, 一律作为俘虏,被成群结队地押解到巴比伦城。

    这是巴比伦王国达到鼎盛时的赫赫武功, 却也是另一个民族说不尽道不完的伤痛。

    而伊南此刻就混在这些锡安人之中, 跟随他们不断向巴比伦前进。

    被俘虏到巴比伦的锡安人都没带什么行李——他们已经沦为奴隶,便也没有什么个人财产可言。

    可以看得出,他们其中有些人身上的衣物质地精良,还有好些曾是鲜艳的红衣。但现在这些人的衣服也和伊南的一样, 被漫漫黄沙沾裹,看起来既破败又颓废。

    那名老人高唱了思念锡安的歌曲,立即引来了巴比伦王国的战士,皮鞭在空中响亮地虚劈几下。

    “往前走!都给我往前走!”

    战士用巴比伦人的语言大声呵斥。

    “你们的国王败给了我们巴比伦最勇武的王子。老家伙还有什么资格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