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升职成为枢密大臣的古尔温非常体恤地帮助撒尔拦下了任何打扰:

    “王这是新婚!你们懂,你们懂的!”

    旁人再不懂,看到国王夫妇回到陆地时的模样就懂了:王后容颜愈发娇艳,而国王本人则一直傻呵呵的望着王后傻笑。

    以古尔温为首的随行大臣们都感觉: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这一趟出差出得太艰难了。

    抵达此地之后,伊南提出,想要再向南走一段看看,她想去看看这一区域著名的几座城市,比如锡安。

    撒尔有些犹豫。

    他们越往南行,就距离巴比伦与埃及的边界越近。虽然埃及人对伊南这位巴比伦的新王后表现得颇为礼遇,并且许下了六个月的停战。可是在撒尔心中,埃及人又怎么可能守信?

    伊南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可是你带我到此,不也曾想过要借这机会去视察边境的吗?”

    撒尔被妻子说中了心事,十分尴尬地挠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陪着你,就不想去了。”

    伊南“嗤”的一声笑出来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既然我们都想往边境那里走走看看,就去吧!”

    于是,王的“蜜月”之旅正式宣告结束,变成了“视察”兵营和边界的旅行。

    驻守在边境的巴比伦大军,哪里能想到,新婚燕尔的王,竟然会带着他的王后,跑到兵营里来探视他们,一个个都既紧张又激动。

    王和王后给大军带来了崭新的变化:

    暂无战事时期,一部分士兵由战斗人员转为后勤人员,分出了“炊事”和“垦田”这两个特殊兵种。

    从此驻扎在边境的大军终于能吃到质量上乘的食物了。甚至每天需要在各处边境村落巡视的士兵都能分得一个用树叶包着的“夹心面包”,带着充当干粮。

    单只这一个小变化,就足以让士兵们干劲十足。除了铆足劲儿练兵之外,负责“垦田”的队伍也极其热情地帮助当地居民重新开垦耕地、补种作物,重建家园。

    在此期间,伊南与撒尔去访问过不止一个被埃及大军焚毁的村落。

    虽然当地军民在非常积极地重建,但还是可以看出刀兵之祸给当地人带来了多么可怕的影响。

    两人去过一个偏远的村落之后,伊南始终默不作声,将撒尔“晾”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重新开始交谈。

    按照撒尔的意思,他打算从现在起,厉兵秣马,在两年之内打到埃及去,把法老“请到”巴比伦去作客,然后把供奉阿蒙神的神庙全部改成供奉金星女神的圣殿。

    男人嘛,都是有征服欲的。

    伊南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问:“然后呢?然后怎么办?您打算把埃及作为您最新的一个行省吗?”

    撒尔挺胸,露出一副“那不然呢”的表情。

    伊南盯着他,越笑越欢畅,最后几乎是捧腹笑个不停,滚到撒尔怀中,差点儿没笑岔气。

    “王是觉得最新的几个行省都已经老实了,不会再叛乱了吗?”

    撒尔伸手挠挠头。

    当然不!——他还是王子的时候曾经征服过的小国,现在的“行省”,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日里还好,一旦出现荒年,当地就会再起响起反叛的呼声,人们拒不服从巴比伦官员的管理,拒绝纳税,甚至拿起武器,反对巴比伦对当地的统治。

    如果把这些“小国”,替换成“埃及”——撒尔凭空想象,也觉得要将这个国度作为一个行省管理,实在不太现实。

    “那么我在当地扶植一个傀儡登上王位,由埃及人自己统治自己,但是作为巴比伦王国的附庸——这个主意怎么样?”

    伊南眼里蕴含着笑意,不说话。

    撒尔叹息一声:先例就摆在眼前。犹地亚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

    巴比伦大军第一次攻下犹地亚的时候,掠走了犹地亚的王,将其投入巴比伦的监狱,另立了王的叔叔作为傀儡王执政——

    可后来又怎么样?傀儡王还不是又勾结埃及人重新反叛了?

    这才有了撒尔领兵第二次攻陷锡安,将锡安的男女老幼全都作为俘虏,押到巴比伦来。

    伊南的意思是:埃及是一个独立于巴比伦的文化,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它已经很难被巴比伦人所同化。因此即便是扶植傀儡,这个傀儡依旧隶属于埃及的文化体系之内,依旧属于埃及——最终只会引发再次的叛乱。

    撒尔想了半天,竟然没法儿反驳妻子。

    他只觉得满腔的渴望无处可发泄,突然伸出拳头往自己的腿面上重重一敲,说:“那就攻陷开罗,将那里的奇珍异宝一抢而空,然后打道回府。”

    以前曾经在两河流域所向披靡的赫梯、亚述人,大多都是这样,四处劫掠,完全不考虑留人在当地进行治理,完全没把这些领土当成是自己的一部分。

    伊南只能无奈地摇摇手:“那么这样你和普通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撒尔顿时又被伊南堵了回去。他至此完全无话可说。

    “再说,今天我们见到了被埃及人烧毁的村落。你再想想,巴比伦的大军,是否也曾经纵火焚烧、摧毁,那些手无寸铁的埃及平民所居住的村庄,剥夺他们的生计,伤害他们的生命……你们男人的征服欲,真的只能这样体现吗?”

    撒尔默不作声。

    “我亲爱的王啊,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费心去打这场没有指望的无聊战争呢?”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终于问伊南:“难道你有什么能够牵制埃及,令他们永远不向巴比伦的边界发动进攻的法子?”

    谁知伊南就在等他这句话。她骨碌一下从撒尔怀里坐了起来,笑着说:“我当然有!”

    撒尔望着她那对充满笑意的眸子,拍了一下后脑。

    他的妻子是什么人,是无所不能的伊南啊!世界上最接近于神的人,如果伊南不认,就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认。

    “你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帮你解决埃及这个问题。”

    “一年?”

    撒尔想想,埃及人的停战承诺,将在两三个月之后到期。他刚刚开始主政,巴比伦王国的政事多半还需要他自己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