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底王国在巴比伦的间谍早就将巴比伦的王远航的消息告知了米底国内。王后主政的消息让米底军方觉得十分膨胀。

    “一个女人,还不是一打就怕了?”

    “算了,还是留点儿口德吧,毕竟也是咱们米底自己嫁出去的公主,虽然王好像不太待见。”

    “你说,咱们的国王,下令攻打自己的妹妹。这事儿传出去,邻国是不是要嘲笑我们米底人不道德?”

    “得了吧,你真以为王庭养育那些‘公主’是当做自己的亲人吗?那些都是用来联姻的工具。公主嫁出去之后,她们的死活你见王真正关心过吗?”

    “唉,这么一说,其实咱们也都只是战争工具而已……”

    虽然米底的将领们越说越丧,但是他们对于战胜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们认为,最多是打到哪里的问题:究竟是在边境上劫掠大小城市和村庄,还是一路打到巴比伦去。

    谁知双方甫一交手,米底人就开始觉得不对:巴比伦人什么时候有骑兵了?

    关键是,这骑兵还所向披靡,在战阵之中来回冲击,专捡米底大军的薄弱环节冲击。冲了几次,米底的步兵部分已经先溃不成军,退回去了。

    米底骑兵还在坚持。

    但他们发现,对手坐骑的损伤率要比自己这边小很多。战马们在战场上撒开四蹄飞奔,却从来不会出现马蹄磨损的情况——他们的战马,仿佛完全不用休息。

    这难道是因为巴比伦人对神明更加虔诚,所以神明更青睐对手吗?

    这时米底大军派出去的探子已经从前方赶了回来,告诉大军:散了吧,散了吧。前面巴比伦人已经筑起了一道根本看不到头的城墙,从幼发拉底河到底格里斯河。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消息一出,米底大军的士气顿时低落——他们竟还肖想着打进巴比伦,这是谁给的勇气哟!

    原本以为巴比伦王国由一个女人摄政,谁知这女人却比谁都精明。

    米底大军只能改变方略,准备劫掠几个边境上的城市和村庄,然后就打道回府。

    谁知就在他们传令下去,大军准备转向的时候,巴比伦的新型骑兵再次自后杀到,这次直接将对方杀得溃不成军。进入巴比伦国境的米底大军大败亏输,狼狈不堪地退回米底边境。

    米底国王闻讯暴跳如雷,在自己的王庭里大声咒骂,指责巴比伦人出尔反尔,不守信义,竟然攻击盟友。

    米底的大臣们都十分无语:毕竟这是米底自己先动的手。

    终于有臣子看不下去了,规劝米底国王:“我国这次还算是幸运,巴比伦国王撒尔不在国内,由王后主政。王后不愿意多动刀兵,所以守住原有边界就算了,如果是撒尔国王在……”

    米底国王怔住了,他差点儿忘了撒尔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将领。巴比伦原本只是亚述的一个小小行省,现在亚述都没有了,整个两河流域都归于撒尔治下。

    想到这里,米底国王忍不住十分阴险地诅咒:“现在距离撒尔出海,已经很久了吧?听说巴比伦人自己也很久没有得到他们的王的消息了?”

    “撒尔这个家伙,要是这一辈子都回不来才好!”

    确实,连巴比伦人自己都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王的消息。

    随着时间推移,巴比伦的朝臣越来越担心。开始有人向伊南上书,请求王后再派遣船队,沿着王出海的路线寻找。

    伊南拒绝了这个请求:在大海里寻找撒尔的踪迹是真正的“大海捞针”。再说,巴比伦现在也没办法再派出一支和撒尔当年一样实力的远洋航队了。在这个时代的远航,如果不能做好充分准备,那么出海就是送死。

    但是伊南的态度很快被别人曲解了。

    有臣子跳出来指责伊南罔顾王的安慰,定然是恋栈手中的权力,巴不得王在海外失踪。

    伊南看着这些人在朝堂上上蹿下跳的丑态,忍不住冷笑:当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是什么人吗?

    撒尔的弟弟们,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比伊南更合适的摄政人选。他们背后议论起巴比伦的王庭,总是说:凭什么,一个女人……

    伊南并没有动怒,她命人把出面倡议的臣子送去了腓尼基,给他两条船,委任他出海寻人。

    这名臣子只出了一次海,遇上了小小的一丁点儿风浪,有那么一点点晕船。但这个大臣立即下令掉头回港,并且在码头上当众抱着柱子痛哭流涕,说他绝对不再提派人出海这事了。

    但朝堂上因此而起的风波并未因此而马上停息。

    由于撒尔长期不归,开始有人对伊南“摄政”的合理性提出异议。

    最先提出的是巴别塔神庙的大祭司们: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这座通天巨塔正是伊南带领工匠们建设起来的。祭司们以神明的名义,要求伊南为她“摄政”给出一个理由。

    此前撒尔将王国交给伊南打理的时候,祭司们都没有提出异议,因为王权在撒尔手里。

    但现在撒尔常年不归,伊南依旧统揽巴比伦的权力,祭司们就觉得不妥了。

    于是,伊南与大祭司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会议结束之后,所有的祭司对伊南的主政暂时再无意见。

    在此之后,伊南顺水推舟地重提“长老院”和“国民大会”制度,用公共决策来替代她一人主政的局面。朝野之间,争议的声音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心生疑惑:撒尔,他们的王,他究竟在哪里。

    今生,他还能平安地回到巴比伦吗?

    当伊南的腕表指向公元前588年的时候,从埃及传来了一些消息。

    这时距离撒尔出海已经有三年。邻国多数认为:撒尔,这位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的王,一定是在征服茫茫海域的时候被海洋给征服了。连巴比伦人自己也不太确定,王究竟还能不能回到巴比伦王庭。

    但是,从埃及传回消息,说是有船只在红海靠岸,声称他们是当年随撒尔出海的远洋船队之一。

    消息不太切实,而且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撒尔的消息。

    巴比伦在埃及的商人们立即行动起来,从埃及当政者手里,悄悄将这些人解救出来,护送回巴比伦,送到伊南面前。

    伊南第一时间见到了这些筋疲力尽的水手。

    水手们见到伊南,纷纷跪下,呜咽着说:“我们……我们弄丢了王。”

    听闻此言,连一向矜持板正的女官多丽都失声惊呼,不慎将手上捧着的陶罐摔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