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下船,像一片轻盈的叶片,从奢华游船的跳板上轻轻飘过,一跃跃上实地,轻捷无比地向维特鲁威所在之处走去。

    埃及女王满面哀怨地望着罗马执政官,想要开口问罗德岛那一段经历。却见凯撒扬起一枚食指,轻轻摇了摇,表示不要问。他扬起头,用下巴指点岸上,说:“你看!”

    只见伊南已经靠近了维特鲁威。

    维特鲁威此前正带着人丈量尼罗河河岸,打算在这里修筑一项同时能够满足民用用途的防御工事。除了凯撒招呼他的时候,这个年轻人一直埋头忙于他的工作,无视一切干扰——直到伊南来到维特鲁威面前。

    伊南向他说话,但很明显,工程师并不感兴趣,将视线避开。

    埃及女王见到伊南正经历着她同样经历过的,心中得意,忍不住露出笑容。

    下一刻,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工程师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身边的女郎。

    他突然大步上前,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伸出双手,扶住了女郎的小蛮腰,低下头,正面面对女郎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孔——

    克莱奥帕特拉和凯撒全都震住了。他们都承认伊南的容色堪称完美,身材也是。但是克莱奥帕特拉也同样是人间尤物。

    为啥这维特鲁威竟这样区别对待,将美艳非凡的埃及女王视若无物,对远道而来的迦勒底人却是一见面,就直接“动手”了呢?

    尼罗河岸上,伊南似乎与工程师简单地交谈了两句。她没有对维特鲁威的“动手动脚”表示异议,而是听话地伸出双臂,在身体两边做了个侧平举。

    维特鲁威扶了扶她的腰,抬了抬她的双臂,然后退后了几步,看了看她张开双臂的模样,托着腮,极为欣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一拍脑袋,高声呼叫和他一起工作的埃及民伕。立即有人给他递了一枚用来测量的软质皮尺,然后开始测量伊南的手臂长度,她的身高,她的腿长,她的纤腰……

    坐在游船上的凯撒突然失声大笑,而克莱奥帕特拉还傻愣着没能回过神。

    谁能想到,这个不解风情的傻小子,竟然动手测量起了人家的体型?

    埃及女王则终于感受到了嫉妒:那个女人,真的就那么完美吗?

    这份殊荣,为啥她克莱奥帕特拉没能得到?

    维特鲁威却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测量机器一般,将伊南身体的各项数据一一测量一遍。但是在测量胸围一项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突然卡了壳。

    他的脸红得像个苹果,嘴巴也好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不知该才能开口。最后是伊南十分大方地把皮尺接了过去,自己在腋下围了一圈,堪堪扣在胸前。

    而维特鲁威则转身,取出一直放在路边的一块木板和粉笔——这木板也是用白垩事先漆过的,人么可以使用用石膏做成的粉笔在上面写画记录,比羊皮纸方便。

    维特鲁威飞快地把所有测量得来的数据都记下,然后才转身,飞红着脸看了一眼皮尺上的数字,赶紧再转身,口中念念有词,粉笔沙沙地在白板上摩擦,终于集齐了所有的数据。

    当一切都完成了,维特鲁威才向伊南躬身致意,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表示他采集到的数据是非常重要、非常有意义的。

    伊南也向后退了小半步,低头向维特鲁威行礼。

    这两人的第一个照面就这样结束了。伊南轻轻一提她迦勒底式样的裙子,轻快地向游船这边跑过来。

    游船上的两位掌权者,一个又是咬牙又是生气,另一个则拊掌大笑,乐不可支。

    “您对他说了什么,让他抬头看您的?”凯撒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伊南回答:“我告诉他,他所专注的研究与‘美’息息相关1。如果他花点时间看看我,对他将来的事业会大有益处。”

    “他就抬头了,然后大为吃惊,表示我的身形体态是他见到过的最完美的,并且问我愿不愿意让他动手测量一下。我就答应了。”

    “执政官大人,您说说看,这算不算得上是为我所动了呢?”

    伊南笑着问凯撒。后者正满脸打趣地笑望着埃及女王,随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一对忘年恋正忙着打情骂俏,凯撒对于打赌的结果并不怎么在意。

    于是,维特鲁威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他立即被召唤到了游船上——这次是凯撒身边的罗马卫士亲自去请,不由得他不来。

    凯撒假装随意,问起刚才的经过。维特鲁威当着埃及女王的面,重申了他刚才的结论:伊南是他平生所见过身材比例最完美的女性。

    “这位小姐正是造物的恩赐。”

    维特鲁威所下的断语将埃及女王气得不轻,但她却又不得不控制自己,不肯在凯撒面前显示出自己嫉妒的一面。

    伊南却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她的身体在穿过磁场的时候就经过了细微的调整,现在这具身躯是完全符合黄金分割率的标准身材——

    这么说其实有点儿无趣:维特鲁威这个男人对于所谓“完美身材”的判断是完全理性的,或者说,他只是对于数据与比例的判断,而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美貌当真打动了他。

    “马可,刚才我与这位伊南小姐打了一个赌,你刚刚对她的所作所为让她赢得了赌注。”

    凯撒向维特鲁威三言两语地交代了刚刚在游船上发生的事,并且告诉维特鲁威,他已经被当成“赌注”,输给了伊南小姐。

    维特鲁威吃惊地摇手:不,这不行,我不可——

    “执政官大人,我是罗马共和国的公民,您不能……”他大声抗议。

    凯撒佯怒:“这可不由得你不乐意,你还是个军人咧,这是命令!”

    “伊南小姐,我将马可交给你了,你可要待他好一点。”大约凯撒平时见惯了“不为女色所动”的维特鲁威,今天好不容易见他被“整蛊”,表面虽然严肃,心里却觉得好笑至极。

    但是维特鲁威是他麾下重要的军事工程师,凯撒最近几场重要战役,都有维特鲁威的参与,这个年轻人别具匠心,设计出了好几种军用机械,并且改进了攻城用的投石机,是凯撒最为倚重的年轻人才之一。

    所以凯撒其实也是随口说说而已,他没指望伊南会真的接受——他印象中的伊南,向来独来独往,她没事要一个不解风情,木头一般,只晓得工作的工程师做什么?

    谁知伊南顺水推舟地接受了,点着头说:“多谢执政官,人我带走了。”

    凯撒:……?

    “我向您借用他一个月,由他陪我,去亚历山大港。我想有一个熟悉大图书馆的人,陪我一道去看看。”

    凯撒与维特鲁威同时舒了一口气:只有一个月啊,这还好说。

    伊南笑着点头确认:“对,只要一个月,一个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