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浅就快无力承受。

    她扬起脖颈:“沈叶白,你放手吧。”

    沈叶白冷言冷语:“别废话,抓紧了!”

    摇晃得越发剧烈,细微的连接眼见就要断裂。

    沈叶白忽然大吼:“常远,你这个窝囊废,到死沈流云都看不起你。”

    动荡忽然止息了。

    静了两秒之后,傅清浅手腕上的力道忽然一松。她惊得“啊”了一声。

    沈叶白借着这股反力,蓦地将傅清浅往上一提。

    安悦如拉着沈叶白助力。

    为了增大摩擦,她光洁的手臂和小腿都磨破了。可是,一点儿不觉得疼。

    她想傅清浅干脆掉下去就好了,但,沈叶白的一只手却紧紧的牵系着她。安悦如不得不将两人都从死亡的深渊一点一点的拉上来。

    常远急速下落。

    耳畔风声疾驰。

    他还是想到了沈流云的笑嫣,本来是引以为傲的爱情,最后连生命都被摧毁了。

    唯有这纵身一跃,沈流云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他有一点儿悲壮吧?

    高大的身躯轰然落地。

    激起了细碎的粉尘。

    慢慢被常远后脑涌出的血液溶解吸纳去了。

    天地一片肃宁。

    之后,傅清浅躺在天台上,一边大喘气,一边看头顶的天空。

    那一天的天很蓝,风很轻,几朵云彩肆意的变换着形态。

    身边安悦如抱着沈叶啜泣的声音也变得影影绰绰。

    直到警笛声传来,一切才又重新真实起来。

    录完口供,几人被送往医院。

    林景笙再度闻讯赶来。

    傅清浅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到林景笙急火火的上楼,她像举白旗一样举起手臂给他看:“这回是真的没事,就蹭破点儿皮。”

    林景笙本来想说:“以为你又要被推着出来。”,可是,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几步走过来,一弯腰抱住了她。

    再出口,音腔就变了:“你吓死我了。”

    傅清浅眼眶微温。

    你吓死我了……

    几年前,她和宋楚闹脾气,从家里跑了出来。直到午夜,宋楚在大街上找到她,奔过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最贴近宋楚的人是林景笙!

    傅清浅心有余悸,强颜欢笑:“真的没事了。”

    “你总是有本事搞得惊心动魄,我的心脏都得及早退休。”

    对面的大楼里有人拍下了这惊险的一幕,三个人一溜烟的挂在天台上,摇摇欲坠,最后伴着拍摄人的一声惊呼,最下面的一个轰然坠落。

    隔着屏幕林景笙一颗心也要跳出来了。

    这次的意外傅清浅也没想到,真正的死里逃生!到现在傅清浅还有一点儿精神恍惚。

    “傅清浅!”

    伊青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长椅上的傅清浅,她疾步走来,猝不及防的扬手打在她的脸上。

    林景笙站起身,连忙将人护到身后:“你干什么?”

    伊青咬牙切齿:“你这只狐狸精,非得害死我儿子才甘心是不是?”

    林景笙说:“不关她的事,她也是受害者。”

    伊青凌厉的盯紧他:“你又算什么东西?傅清浅的护花使者吗?”她冷哼一声:“管好自己的女人,不要让她跑出来祸害四方。如果叶白有什么三长两短,傅清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傅清浅站在那里不说话,她盯着伊青焦灼的面容,理解一个母亲知道自己儿子曾命悬一线的惊惧和愤慨。而且,如果不是沈叶白,她也一定不会站在这儿了。

    所以,不管伊青如何指责,傅清浅都隐忍着默不作声。

    直到安悦如出来,她过来拉上伊青:“阿姨,去看看叶白吧。”她嫌恶的看了一眼傅清浅,尖锐的刺伤她:“害死我弟弟还不够,现在又是叶白,你这个女人真可怕。”

    傅清浅打了一个冷战,安悦如的话语不重,却直击人体内罪恶的元灵。

    安悦如扶着伊青离开。

    伊青矫健的身姿此刻显得步履蹒跚,她拍着安悦如的手说:“多亏了你,不然叶白可能就不在了……”她难以抑制的呜咽出声:“我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如果叶白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安悦如安慰她:“阿姨,不是都没事了,你不要难过了。”

    “你的胳膊和腿没事吧?”

    安悦如说:“不要紧,蹭破点儿皮而已。”

    两人穿过走廊,搭电梯上楼。

    沈叶白一侧手臂严重拉伤,筋骨都受到了损害,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当时不觉得怎么样,疼也不觉得,人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最能激发出生命的极限。

    傅清浅当时整个生命都挂在沈叶白的指尖上,摇摇欲坠,一阵风吹过,都有可能丧生。

    而且,这种灭亡是带有波及性的。

    轻薄如沈叶白,只要勾勾手指,多少人前仆后继。而他动动手指,也能轻易将人遣散。

    傅清浅以为,沈叶白这样薄情的人,是不会在乎一个人的去留的。

    关键时刻,为了自保,他会不顾一切。

    结果,说什么自己是只恶鬼,沈叶白就像那个步履轻飘的醉汉,时时嚷着自己醉了,但没人比他更清醒。也没人比他更善良。

    第033章 沉重的枷锁

    回去的路上,傅清浅一直靠在椅背上想。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温暖她的一侧脸颊。

    林景笙以为她睡着了,侧首,看她睁着大大的眼睛。

    “是不是吓坏了?”

    半晌,傅清浅“嗯”了声:“当时一点儿没有抱生的希望了。”她感觉下面撕拽着她的,不是常远,而是阎罗王。她顿了一下,又说:“原来我高估了自己,一直以来,我觉得自己是不怕死的。”

    如果死了,就能去另一个世界和宋楚重逢。但是,当真正频临死亡的时候,她还是怕了。还是会紧紧抓住那个握着她手的人,努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认知出乎意料,颠覆了傅清浅一直以来的认知。

    她甚至有些疑惑,自己是一直都怕死,还是原本不怕,只是,后来突然就怕了起来?

    林景笙突然说:“是沈叶白救了你。”

    傅清浅喃喃说:“如果不是他,我就死了。”

    沈叶白只差被“五花大绑”,医生怕他乱动,将他整条手臂都用绷带固定了起来。

    疼意返上来了,他皱着眉头懒得说话。

    伊青心疼得直掉眼泪,问清楚不会落下残疾或者病根,才终于放下心来。

    “以后离傅清浅那个扫把星远点儿,不然早晚被她害死。”

    沈叶白不理会伊青,侧首问安悦如:“你怎么出现在那里?”

    安悦如说:“去公司找你,见你急匆匆从大厦里跑出来,打你电话不接,问秘书才知道出事了。所以,就一路追了过去。”

    沈叶白淡淡抬眸:“差点儿被你害死。”

    安悦如脸色发白。

    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伊青骂了句“混账东西”,打在沈叶白的脊背上:“要不是悦如,你才真死了。看她,为了救你伤什么样。”

    安悦如穿着裙子,手臂和小腿缠满了绷带。如果不是安悦如,指望沈叶白一人,的确很难将傅清浅同时拉上去。以他仅剩的力气,很快就只够自保。

    “谢谢你。”沈叶白躺到床上说。

    安悦如激烈的心跳慢慢平抚。她点了点头,转身对伊青说:“阿姨,叶白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沈叶白真的感觉筋疲力尽,躺在那里昏昏沉沉的,两人的说话也是时远时近,一会儿就听不到了。

    伊青帮他盖好被子,又去安排司机将安悦如送回去。

    如今安悦如因为救沈叶白落得一身伤,沈家肯定要给安家一个交代。

    临走前,伊青嘱咐说:“悦如,你先回去好好养伤,回头我和你沈伯伯一同去家里看你。”

    “阿姨,我的伤没事,你们不要挂念,先忙眼下的事。”

    出了这种事,全城的记者都急需安抚,沈家接下去有得忙了。

    何况安悦如也不希望事情闹大,除了沈家,她也在暗地里运作。

    在几方势力的一同努力下,常远这种名不经传的小人物,水打浮萍一般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常家人来认领尸首的时候几乎痛不欲生。

    苏萌萌本来想出面安慰,但是,想了下又退缩了。